他当天就不哭了。第二天,有人看见他坐在河边,面带微笑,手里捏着儿子的旧布鞋——可他看着鞋的眼神,像看一块石头。不悲,不喜,不疼,不念。空了。
"真好啊,"老孙头跟邻居说,"以前天天想儿子,心里堵得慌。现在什么都不想了,浑身轻快。"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个月,半个村子的人都吃了清心丹。吃了的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空茫茫的平静"——和当年净念堂"净化"过的人,一模一样。可不一样的是,净念堂的人是被人抽走了念,是被动的空;吃丹的人是主动放下了念,是"自愿"的空。
这才是清心丹最毒的地方。
它不强迫你放下。它让你觉得,放下是"对的",是"好的",是"快乐的"。它把"无念"包装成了一种"境界"——一种比有念更高级、更轻松、更幸福的状态。
铁牛的曾孙铁锤,是甜泉村最后一个没吃丹的人。他站在村口,看着来来往往面带微笑的村民,手里的犁刃上刻着"恒"字,可那字的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火儿叔,"他找到陈薪,声音里带着颤,"俺媳妇吃了丹,说不想要娃了。她说'娃是累赘,放下才轻松'。俺……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绣娘的重孙女绣心,织了一匹布,布角上不绣花了,绣了一朵空心的莲花——和清客袍角上的一模一样。她说:"绣花太累了,放下针线,心里才静。"
渡的玄孙女渡清,撑船过河时,船头的"通"字旗被她自己扯了下来。"通不通的,有什么意义?"她面无表情地说,"反正都是过河。"
念网上的金线,一根接一根地暗了。不是被锈堵了,是被"自愿"掐断了。比锈更可怕——锈是病,能治;可当一个人觉得"病才是健康"的时候,就没法治了。
"清客在哪儿?"小火苗终于从灶膛边站了起来。
"村口的石拱桥上。"陈薪说,"他已经在那儿坐了三天了。每天送丹,每天笑。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像一潭死水。"
小火苗没拿柴刀——陈薪的柴刀早就不在了,他插在老槐树下的那把,十年前被一场雷劈成了两截,木柄烧成了灰,铁刃锈成了泥。小火苗手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从废盐仓捡来的、碎成渣的念核。就是他十岁那年,缩在盐晶堆里死死抱着的那块。
他走到村口石拱桥上。清客正坐在桥栏杆上,雪白的袍子在风里飘着,手里托着一颗清心丹,看见小火苗,微微一笑:"小施主,来一颗?放下执念,快乐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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