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念像春水漫滩,没形状,没边界,却什么都裹得住。
从甜泉村出发,顺着大江往东,到入海口折向南,沿着海岸线往西,翻过三座山,穿过两片草原——不到半年,那股暖黄色的光雾就漫过了凡间大半个角落。它不挑地方,不挑人,不挑字,像风一样,吹到哪儿,哪儿就活了。
陈薪是跟着阿锦的念囊沙沙声,一路走到最西边的。
倒不是他刻意要"传道"——是他发现,那把插在老槐树下的柴刀,刀柄上裂缝里流出来的暖光,会顺着他的脚步走。他走到哪儿,光就漫到哪儿。铁牛说他这是"人形灶膛",走到哪儿哪儿暖。他没反驳,只是每到一处,就蹲下来,摸摸当地人的物件,听听当地人的故事,然后——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因为活念不需要人教。它自己会找路。
第一站:逐水草的牧民
过了雁门关,地势陡然高起来,草越来越稀,风越来越大。陈薪走了三天,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遇见一群牧民。
他们不是汉人,是突厥别部,叫"浑脱"。族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脸上刻着风刮出来的深纹,手里攥着一根套马杆。杆头没有刻字,只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牛皮绳——每一圈都是一根用废了的缰绳,缠上去,就再没拆过。
"你们汉人的字,我们不懂。"***用生硬的汉话,指着陈薪腰后的柴刀,"但我们也有念。我们的念,是'逐'。"
他挥手指向远方起伏的草原:"水草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春天往北,秋天往南,跟着草走,跟着水走。这叫'逐'。可这几年,草越来越稀,水越来越少,年轻人都走了,去城里当苦力。他们说,逐水草是穷人的活法,没出息。我们的念,就凉了。"
陈薪蹲下来,摸了摸套马杆上的牛皮绳。绳子很旧,有的已经磨断了,又接上,接了又断,断口处全是血渍和汗渍。他没说话,只是把指尖的暖光,轻轻蹭了一下最上面那圈新接的绳子。
***猛地一颤。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逐水草,父亲把缰绳交给他,说"逐不是跑,是跟着。跟着草,草就养你;跟着风,风就带你"。他攥着那根缰绳,跑了整整一个春天,从南到北,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我的念没凉。"***忽然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是年轻人的念被城里的灯晃了眼。可我这根杆子,还在。"
他站起来,把套马杆往地上一戳,杆头的牛皮绳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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