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陈默的下巴。他的眼睛半睁着,嘴里还在念:"阿秀……火膛……别熄……"
"爹!你劈了一辈子柴,火还没烧完呢!"陈薪掌心的光顺着陈默的手臂传过去,裹住了那团黑红色的锈液。锈液碰到暖光,像雪遇到了火,"滋滋"地消融着,露出底下陈默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陈默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他看着陈薪,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火儿……"
"我在。"陈薪攥紧他的手,"灶膛的火,我守着呢。"
锈液一点点退去。陈默的手慢慢从锈液里抽出来,掌心里还攥着一小块松脂——是从"无"字刀柄上掉下来的。他把松脂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石室在塌。灰衣的尖啸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地底深处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了。核胚炸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化作一点暖光,从废盐仓的裂缝里飘出去,往甜泉村的方向飞去。
铁牛、绣娘、渡从门口冲进来,一人架住陈默一条胳膊,陈薪在前面开路,五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废盐仓。身后的盐池彻底塌陷,池底那些念核全部碎裂,化作一片暖黄色的光雾,顺着江风,往四面八方飘去。
他们站在废盐仓外的山坡上,看着那团光雾消散在天际。陈默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还攥着那块松脂,眼神终于有了焦距。他看着陈薪,又看看远处大江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娘……喜欢看江面上的帆。"
陈薪没说话,只是把柴刀重新别回腰后。刀柄上的裂缝还在,可里面不再渗锈液了——那颗黑珠子碎掉后留下的暖光,像一层新的松脂,把裂缝填住了。填得不是严丝合缝,还留着一道细缝,可那缝里透出来的,是光。
他抬头望向甜泉村的方向。那里,灶膛里的火应该还亮着。可他不知道的是——
当他那颗黑珠子碎裂的瞬间,甜泉村的灶膛前,那盏灭了一瞬的灯笼,重新亮了起来。光不是从灯芯燃起来的,是从灯笼罩子上那层积了三年的灰里,透出来的。
云清瑶坐在灶膛边,看着重新亮起的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可那笑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深的疲惫。
因为她感觉到了——陈薪赢了这一仗,可那团暖光里,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苏醒。不是腻魔的灰,不是灰衣的冷,是一种更古老、更沉、更像凡间本身的东西。
它从所有念核碎裂的地方涌出来,顺着念网,顺着江水,顺着每一缕风,正慢慢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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