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一把火烧光。火光照亮他岩石般的侧脸,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最后一次回陈家坳,是去年清明。爷爷蹲在父母坟前烧纸,细雨打湿他花白的头发。烧完纸,他用烟袋锅子磕着坟前的石头,哑着嗓子说:“你爸当年,就是骨头太硬,心思太活,非不信邪,非要搞明白那‘地眼’里头到底藏着啥,结果……把自己填进去了。”
“这山啊,”爷爷站起身,望着雨幕中的山影,“看着慈眉善目,怀里揣着的可都是吃人的心思。有些线,不能越;有些门,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说完,他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不该碰的东西……七星?尸?
卡车猛地一个剧烈颠簸,右后轮陷进深坑,车厢向左侧狠狠倾斜。司机惊恐地大骂,猛打方向。轮胎在泥浆里疯狂空转。陈默的身体被甩向车门,头撞在车顶棚的金属横梁上。
“咚!”
一声闷响,眼前金星乱冒,额角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却恍若未觉,左手死死抓着扶手,右手护住背包。
司机终于勉强控制住车子,将车轮从深坑里挣扎出来。两人都喘着粗气。陈默松开扶手,活动了一下撞痛的肩膀,抬手抹去额角——流血了。他没在意。
凌晨三点多,卡车挣扎着爬上了通往陈家坳的最后一道山梁——“鬼见愁”。司机死活不肯再往前开了。
“就那儿!陈家坳!车是真下不去了!钱我不退了!你就这儿下!”
陈默沉默地解开安全带,拎起背包,推开车门。更猛烈的、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来。他跳下车,站稳,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充满泥土腥味和腐烂草木气息的空气。
远处洼地里,几点灯火在绵密雨幕中摇晃,像是随时会被吞噬的渔火。
他转过身,朝村东头那点昏黄光亮,在泥泞湿滑的山间小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起来。
爷爷家的老屋孤零零地守在村东头山坡上。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昏黄摇曳的光,还有一股浓烈苦涩的草药味和衰败的气息。屋檐水汇成了瀑布,哗啦啦冲击着门檐下的青石板。
陈默在门口刹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推开木门。
“吱呀——”
堂屋里,火塘冒着虚弱的火苗。村支书老耿叔佝偻着蹲在火塘边,闷头抽着旱烟。赤脚医生张伯正从里屋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底残留着黑褐色的药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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