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
“他手不疼?”
“你看他的手,连个口子都没有。”
“你看看秦馆主的手。”
秦铁山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的灰白色薄冰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裂开的皮肤和暗红色的血珠。他把手背到身后,不让别人看见。
陈默走到秦铁山旁边,看了一眼他背在身后的手,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熟铜棍,递给秦铁山。
秦铁山用左手接了,棍身冰凉,上面还残留着阴卒指甲刮过的痕迹。他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陈默的手。
“你的手不冷?”秦铁山问。
陈默说:“热。”
秦铁山没有再问。他把熟铜棍扛在肩上,转身朝城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回去喝口热酒。手冻麻了。”
陈默跟在他后面,走进城门洞。城墙上的火把在他身后噼啪作响,金线一样的光照亮了他沾满灰白色碎屑的背影。
城墙上,柳青青放下了怀里的剑。从陈默跳下城墙的那一刻起,她的右手就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现在她把剑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宋霜渚站在她旁边,也放下了弓,低声说:“他撕了。”
柳青青说:“我看见了。”
“你看见他的手了吗?”
“看见了。”
“没有伤。”
柳青青没有回答。她看着陈默走进城门洞的背影,那个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上,像一道黑色的刀痕。
公孙白站在武道阁二楼的窗边,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铁笔握在手里,笔杆上的裂纹还在,从笔尖一直延伸到笔杆中段,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七十多岁的老人,经历过四次阴潮围城,见过太多死在城墙上的年轻人,也见过太多活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但没有一个像陈默这样——赤手空拳,徒手撕碎了一只阴卒,手背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不是不怕,是身体已经被炼成了另一种东西。公孙白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但他知道,这座城可能要靠那东西才能守住。
战后,公孙白私下找到陈默。
陈默坐在武道阁一楼的长案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姜汤,热气袅袅。他把手浸在姜汤里,让热力慢慢渗进皮肤。汤面上漂浮着几片干姜和红枣,气味辛辣中带着一丝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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