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刀柄上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啪啪作响,声音在安静的城墙上格外清晰。秦铁山侧头看了他一眼,陈默没看他,目光还在那些黑影上。
“你不紧张?”秦铁山问。
陈默说:“紧张。”停了停,补了一句,“但不影响握刀。”
秦铁山盯着他看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转过头去继续看北边。
黑影徘徊了一个多时辰。
一个多时辰里,它们在城外来回走了无数趟,踩出来的路径在雪地上画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但它们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线——三里。每次走到三里的边界,就会停住,转身,往回走。
寅时三刻,它们开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干净的,是慢慢散的。先是大个的先走,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北边的黑暗中,像墨水滴进墨水里,看不见了。然后是小个的也跟着走,走得更快,像是在追前面的人。最后剩下的那几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风小了。
灰色阴气渐渐淡了,北风从刺骨的冷变成了普通的冷。城墙上的火把不再东倒西歪,火苗重新竖直,把城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秦铁山把熟铜棍从地上拔起来,棍头杵过的地方,青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他把棍子横过来,双手握着,在身前转了两圈,棍风呼呼作响。
“散了。”他说。
柳轻尘按剑的手松开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活动了几下,把僵硬的指节揉开。“明晚还会来。”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下雨。
陈默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他走到垛口边,伸手摸了摸城墙朝北的砖石。
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冬天的那种霜——冬天的霜是水汽凝结的,摸上去湿冷,手指一碰就化。这层霜不一样,是干的,摸上去像细沙,手指搓一下,沙沙作响。而且它不化,在手指的温度下纹丝不动。
他把手指收回来,指尖沾了一层白粉。白粉在指腹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渗进皮肤里,留下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有人拿针在他指尖上扎了一下。
秦铁山也摸了。他把熟铜棍杵在地上,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城墙根部的砖石,然后猛地缩回手,脸色变了一下。
“这霜不对。”他把手背翻过来给陈默看,手背上的皮肤红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但摸上去是冰的。
陈默说:“阴气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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