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变成了一个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粪坑。
紫袍的大员、红袍的御史,全都扯碎了斯文的伪装,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互相揭着老底。
他们在海外包娼庇赌、走私军火、囤积居奇、私铸钱币。
一条条骇人听闻的罪状,从这帮饱读诗书的大儒嘴里往外喷。
他们不是在治国。
他们是在经营自家的产业,而大明,不过是他们用来吸血的母体。
朱由检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龙椅上。
看着底下这群红了眼的野兽互相撕咬。
他不觉得愤怒了。
他只觉得可笑。
他突然想起,当年自己除掉魏忠贤的时候,这帮文臣是怎么在阶下痛哭流涕,高呼“大明中兴在望”的。
原来,赶走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换来的是一殿吸人骨髓的毒虫。
“当——”
朱由检拿起御案上的一方端砚,没有任何预兆地,狠狠砸在面前的金砖上。
上好的端砚碎成了几十块,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刺耳的碎裂声,终于让疯狂的大殿稍微安静了下来。
那些扭打在一起的官员,喘着粗气,惊恐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朱由检站起身。
他走下丹陛,踩着满地的墨汁和冰渣子,一步步走到群臣中间。
百官纷纷退让,跪在两侧。
皇帝的目光,掠过陈演苍白的脸,掠过张缙彦颤抖的肩膀,掠过李默然闪躲的眼神。
最后,他仰起头,看着奉天殿那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大柱。
木头还是好木头,可里面,早被白蚁啃成了空壳。
“朕登基十七年。”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杀了六个尚书,剐了十几个总督,换了五十多个大学士。”
“朕总以为,是这大明的官不够清正,是这世上的刁民太多。”
他低下头,目光像两把锥子。
“今天,朕听明白了。”
朱由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将一切撕裂的疯狂。
他突然停住笑,猛地拔高音调,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上轰隆作响。
“朕就问你们一句话。”
“你们当中,谁的家族,在海外没有一亩田、一座矿、一个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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