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兰立刻冷笑。
“你就惦记窗户。窗户不要木料啊?不要窗纸啊?不要工分啊?”
“二姐,你咋张嘴闭嘴都是钱呢?”
“不算钱怎么盖?拿你那张嘴糊墙啊?”
晓菊被噎得脸红,伸手去抢晓兰的算盘。
“我不管,跑腿的人也得有亮堂地方。天天让我往邮电所、公社、学校跑,回来还住黑屋,我不干。”
“你还挑上了。”
晓兰啪地按住算盘。
“先算正事。砖,瓦,椽子,檩条,窗纸,泥瓦匠工分,拉料的车脚,全是账。”
孙桂芝看着两个女儿拌嘴,没骂。
屋里闹哄哄的,倒比前几天联合检查那股憋闷劲好多了。
她心里明白,程家这些年住破屋,外头人说克夫绝户门,谁都不敢提修房。
如今能坐在灯下争窗户,已经是日子翻过来的声响。
晓竹把纸铺平。
“娘,我先画个大概。”
她声音轻,手却稳。
铅笔在纸上划出几道线。
“正房还是住人。东侧隔一间小账房,放账本和文件。后院做一个小库,只放登记样品,不开后门,门朝院里。”
孙桂芝立刻点头。
“后门不能留。”
晓菊撅嘴。
“那我的窗户呢?”
晓竹抿嘴笑。
“西侧留小窗。你跑腿回来,正好能看院门。”
“三姐最好了。”
晓菊立刻扑过去抱她胳膊。
晓兰嘴里轻轻嗤了一声。
“窗户可以留,窗纸得省。别整得跟县城干部楼似的。”
大力蹲在门槛边,听得心里舒坦。
这才像过日子。
前世他盖过多少楼盘,图纸一摞摞,钢筋水泥堆成山。可那些房子再值钱,也没人为了一个小窗户吵得脸红。
这辈子一张粗纸上的几道线,反倒像真把人心拢在了一起。
孙桂芝翻到房屋账。
上面记着哪年补过屋顶,哪年换过门框,哪年冬天灶墙裂了缝。
她看着看着,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前年秋天,大雨,东屋漏了一宿。”
晓梅在灶房门口轻轻接话。
“那晚娘拿木盆接水,一宿没睡。”
堂屋里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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