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孙桂芝没有让陈大力带钱。
她把晓竹画好的房格纸折了两折,又从东屋墙角抠下一块被雨水泡酥的旧泥皮,连同半片漏雨旧瓦一起塞进布兜。
大力把手伸过去接。
孙桂芝啪地拍了他一下。
“拿稳。”
大力憨笑。
“婶子,俺拿稳。”
“记住,今天去大队部,不提盖新房,不提砖瓦房,更不提钱。”
“嗯。”
“问你为啥修,你咋说?”
大力伸出手指慢慢数。
“屋漏,账本潮,样品坏了干部问俺。”
孙桂芝点头。
“再问你砖从哪儿来?”
“旧料怎么调,工分怎么折。”
“再问你给谁用?”
大力眨眼。
“给婶子住?”
孙桂芝脸一热,立刻瞪他。
“你个傻犊子,外头可不能这么说。”
大力委屈。
“俺想给婶子住不漏雨的屋。”
孙桂芝心里一软,嘴上更凶。
“那也不能说。说样品防潮,账本防潮,给山货登记组用。”
晓兰从屋里出来,把一个旧账本递给他。
“这里头记了近三回样品受潮损耗。虽然只是边角发霉,也够当理由。”
晓竹又递来房格纸。
“这个给马德山看。别摊太开,先让他看防潮间和账房。”
晓菊从灶房跑出来,手里塞了两个苞米饼子。
“路上吃。”
孙桂芝瞪她。
“去大队部又不是进山,吃啥吃。”
晓菊把饼子硬塞到大力兜里。
“傻大力饭量大。”
大力咧着嘴装憨。
“四妹好。”
孙桂芝又想翻白眼。
“走。”
靠山屯大队部就在晒谷场旁边。
早上的晒谷场已经有人来来往往。几个社员扛着锄头路过,看见陈大力和孙桂芝一起往大队部去,眼神立刻黏了过来。
“程家嫂子,又有啥事啊?”
孙桂芝腰一挺。
“屋漏,找大队开个危房翻修证明。”
那人一听屋漏,倒没法说啥。
东北这地方,夏天雨急,冬天雪沉。谁家破屋没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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