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力在院子里劈了半垛柴。
斧头一下一下剁在松木墩子上,木屑飞溅,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他故意把褂子脱了,光着膀子干活,小臂上的腱子肉随着每一斧绷得跟铁条似的。
晓菊端着搪瓷盆从灶房出来倒泔水,经过柴垛旁看了一眼就红了脸,“噗嗤”笑了一声,端着盆小跑进了灶房。隔着窗户还能听见她跟晓梅嘀咕:“大姐,大力哥那个腰,跟铁板似的……”
大力把斧头插在木墩上,擦了把汗,扯着嗓子喊:“娘,俺今天想去公社问问,县里的车咋坐。”
孙桂芝的声音从西屋飘出来:“去公社干啥?”
“问问路。”大力挠挠头,“哈尔滨那边的房子被人盯了,俺寻思先去县城打听打听,看看咋回事。”
孙桂芝掀开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双纳了一半底的布鞋。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光膀子的大力,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瞬,赶紧移开。
“去县城?你一个傻子去县城能干啥?”
“问问车呗。”大力把斧头上的木屑拍掉,“顺道看看有没有供销社的活能接。”
“就你这脑子。”孙桂芝哼了一声,但没拦。她太清楚了,这个傻女婿嘴上说问路,心里指不定盘算啥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晓梅从灶房端出一盆炖豆角,听见大力要出门,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出远门?”她的声音轻轻的,“去多久?”
“不一定。”大力扒着碗里的高粱米饭,“可能一两天,可能三四天。”
晓梅没再说话,低头扒饭。但筷子夹菜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豆角夹起来又掉回盆里两次。
孙桂芝瞄了大女儿一眼,嘴角撇了撇。
“出门的事我来操心。”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们几个谁也别跟着瞎添乱。”
晓梅低着头“嗯”了一声,但吃完饭第一个去灶房刷碗了,刷完碗又去翻了柜子。
吃完午饭,晓竹把大力叫到东厢房,翻开蓝皮本子。
“出门要见的人,我给你列个单子。”
她坐在炕桌前,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
“县城线:宋雅婷,外贸局,能出批条。马德山,公社主任,山货登记的事得问他。”
“哈尔滨线:沈静姝,管账,老洋房的事她最清楚。刘建设,盯人。小六子,本地线人。”
“公社线:邮电所,查送信人。客运站,问去县城的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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