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学校园返回家中的路上,车厢内一度很安静。母亲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脸上已无之前的震惊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考,以及思考过后逐渐清晰的决心。白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张维抽丝剥茧的分析、儿子古民关于“焦虑税”的阐释,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碰撞、沉淀。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对那个曾深信不疑的“关爱”世界,多一分透彻骨髓的冰冷认识;也让她对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多一分毋庸置疑的坚定。
回到家中,母亲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厨房倒水,也没有坐下休息。她径直走向自己卧室,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的角落,拖出一个印着“XX生命科技”logo的精致纸袋。这是“李老师”上次上门时,以“内部特供、组合优惠”名义推销给她的“细胞修复基础套餐”,包含三瓶口服液、两盒胶囊,以及一套“能量检测仪”的体验券,总价一万两千元。当时她瞒着老伴和儿子,用自己攒的私房钱付了款,只拆开看过,还没开始正式服用。
她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在实验室灯光的映照和那些数据的对比下,这些曾经散发着“高科技”、“希望”光芒的瓶瓶罐罐,此刻显得如此廉价而可疑。金色的包装、复杂的英文术语、浮夸的功效宣称……每一处设计,现在在她眼中,都指向那个庞大、精密的“焦虑开采与货币化系统”。她拿起一瓶口服液,30毫升的深色玻璃瓶,掂了掂,想起张维演示的那几乎看不见的0.01克粉末和8元的总物料成本。这瓶标价近四千元的液体,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那是被收割的信任和被明码标价的焦虑的重量。
“妈,您准备怎么处理?”古民走过来,没有直接建议,而是询问她的想法。他知道,此刻的母亲需要的是支持和执行层面的建议,而非代劳。认知的转变必须内化,行动的决定也必须由她自己做出,才能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心理闭环。
母亲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果决:“退。全退。一分钱也不能让他们白赚。”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好。”古民点头,“退货可能会遇到阻力。他们会用各种话术挽留、拖延,甚至用情感绑架,比如‘阿姨我是真心为您好’、‘您看我们这么关心您’之类的。也可能搬出合同条款,比如‘特价产品不退不换’、‘已拆封影响二次销售’等等。我们要有准备。”
“我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母亲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有对过去轻信的嘲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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