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中,又磨掉了两千余条人命。
这两千多人不是死在哪一场大仗里的。
是被一天一天、一夜一夜地耗死的。
刘靖的砲车日夜不休地往城头砸石弹,每隔半个时辰一轮,不求砸死多少人,就是不让你合眼。
城头上轮番值守的守军被砸死砸伤的,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有两三百。
死的大半是被临时征发上城的丁壮和城中百姓。
这些人没有铁甲,没有盾牌,上城头搬石头、倒滚木、递箭矢,一块飞来的碎石就能要了半条命。
蔡州老卒和正卒虽有甲胄护身,可石弹不长眼,被殃及的也不在少数。
舟师两度试图从城陵矶方向强行冲出封锁,皆被常盛与甘宁的沉船阻塞和岸上弩矢击退。
两次突围,前后折损了大小船只十余艘,阵亡与落水溺毙的棹卒水手近四百人。
水师残部彻底成了废子,余下的棹卒只能弃船上岸,编入步军守城。
围城日久,粮草渐蹙。
稀粥越喝越薄,伤兵得不到足够的药石救治,高烧与痢疾在营中蔓延开来。
病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几个月里,因伤病不治而亡的守军不下七八百人。
正卒、丁壮、棹卒,谁也躲不过,但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原本就体弱的征发丁壮和被裹挟来的溃卒。
一万五千,磨到一万多人。
被围城,粮草将尽,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可越是这等穷途末路,这帮当年恶名昭彰的“吃人军”越是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他们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
三十年前从蔡州跟着秦宗权出来的时候,天底下没有人拿他们当人。
抢粮、杀人、吃人。
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白骨露野。
如今年纪大了,老了,可那股子杀气还在骨头里埋着。
你宁国军有本事就来,奉陪到底。
这种蛮不讲理的悍勇,给宁国军的攻城部队造成了极大的阻碍。
瓮城墙头上,攻守双方已经反复拉锯了十余次。
李琼在外墙告破的那一刻便下了决断。他没有试图夺回东墙或南墙。
那些地方已经站满了宁国军的刀盾手,夺回来的代价太大。
他果断收缩兵力,将外墙上残余的守军全部撤入瓮城,与秦彦晖的蔡州老卒合兵一处,依托瓮城的半月形内墙重新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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