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氏的天下,不是大司马的天下,咱们且不论刘御龙、桓元子,也不说土断、北伐。只一件事,你身为司马氏的皇族,眼见着大司马一步步挤压过来,到底是如何想的?」
这话难得单刀直入胸前,其余几人也都诧异继而紧张起来,纷纷来看主座上那位到底执政了十几年的主政亲王。
司马昱在榻上沉默了许久,终於也缓缓开口:「我哪里是不愿意维护祖宗基业呢?如果晋室果然有祖宗庇佑,灵运绵长,而有些人违背天命,一意孤行,我自然要尽力抵挡。
「但如果大势所趋,依我看来,强行抵抗,只会让司马氏的下场更差而已……安国先生是史学大家,也该明白,便是真有司马氏子弟要做高贵乡公,几百年後,天下人看这件事情,只怕还要笑我们司马氏东施效颦,乃至於感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孙盛先是苦笑以对,却又敛容继续追问道:「那咱们不说这些,只讲天命、大势,殿下以为,什麽是天命和大势?」
「当然是人心了。」司马昱幽幽道。「就好像北伐、又似土断,这些为天下之公的事情,人家做成了,我们做不成,人心不就更移了吗?那与其坐失人心,还不如一开始便支持能做成的人去做,这样反而能稍得天命,辅以朝廷大义,司马氏之天下未必不能延续下去。
「不过安国先生,皇帝对我有成见,是不会听我劝的,有些话,你自己去说,搭上我的名号,只会适得其反。」
孙盛无话可说,拱手告辞。
刘乘可不知道自己已经有资格影响大晋天命了,他从亲身回来以作施压开始,就晓得客人、应酬会不断。
实际上,庾蕴乾脆就没走,直接住在他家了,很显然,庾家已经衰落到极致了,他们必须要抓住任何机会,尝试获得一些机会,刘乘这里明显是个很有分量的由头。谢安走前也做了提醒,法主僧支道林肯定要来拜访……这件事倒是在意料之中,尤其是刘乘上一次在江左搞得项目,也就是天师道内部改革那档子事,本质上也被人认为是渐进式土断的一部分。
这些年,佛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很多谈玄论道的名士都转变了思想和信仰,僧支道林不停挨僧释道安的打是一回事,江左和荆州佛门的大跨步发展是另一回事,两不耽误的。
所以僧支道林肯定要来与刘乘做个分说,同时讨论佛门庄园、田产的问题。
也可能会藉此机会请求讨论如何应付释道安的问题。
这还只是今日客人引出来的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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