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问。她只是在他走的那天早上多烤两块面包塞进他的包里,然后说一句"路上小心"。
有一件事艾伦一直没有问过。他的父亲是矿工,但他的手不太像矿工的手。矿工的手茧应该在掌心和指根,因为握锄镐磨出来的。但父亲的茧在虎口和指肚。他不知道那是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他注意到过几次,但每次想问的时候,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不问就不存在。
还有一件事。几个月前的一个深夜,他起来上厕所,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父母在厨房里低声说话。他没有听清内容,只听到了一个词,一个他不认识的词,发音很短促,像是一个名字或者一个术语。他回去睡了。第二天早上问母亲你们昨晚在说什么,母亲说"没什么"。语气太快了。比正常的"没什么"快了半拍。
他没有追问。
艾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梦里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微弱地回荡了一下。不是真的听到了,是回忆里的残余。像是歌曲结束后你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最后几个音符。
他甩了甩头。起床。
赫尔墨斯堡的早晨是有味道的。
不是一种味道,是好几种叠在一起。煤灰的味道永远在城市里弥漫,仿佛是这座城市还充满活力的体温标记。然后是铁锈味,蒸汽管道系统的接缝处永远在往外渗水,水里带着铁。还夹杂着某种机油和润滑脂混合的工业气味,矿场换班时大门打开,这股味道就顺着风飘进街道。
离艾伦生活最近的是面包的味道。
母亲的面包能穿透以上所有味道。不是很霸道的那种香,是一种温和的、暖的、面粉在高温下产生的微微焦褐的味道。它从厨房的窗户里飘出来,沿着铸铁巷的鹅卵石路面慢慢散开,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艾伦洗了脸,换了校服,灰色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了。校服是去年的,今年他长了两厘米,袖子短了一截但还能穿。母亲说下学期给他换新的。他说不用。
下楼的时候踩到了倒数第三级台阶,那级会响,和其他台阶不一样。他每天都故意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习惯了。
厨房里烟气蒙蒙的。面包已经出炉了,第二炉,第一炉早就被矿工们买走了。餐桌上两个位置,一个放着面包和一杯水,另一个空着。
母亲在灶台前擦手。她的手常年带着面粉的干燥感,手背上有几处很浅的烫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她说过很多次"不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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