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在蛛网般密布的河汊中安静穿行,橹声欸乃,水波不兴。两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景致,稻田青青,桑林成片,间或有白墙黛瓦的村落和拱桥掠过。然而,这宁静的田园风光之下,却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时值初夏,本该是农忙热闹时节,田间地头人影却显得有些稀疏,偶见几个农人,也是面色憔悴,行色匆匆。路过一处规模不小的镇子时,远远望去,镇口似乎有衙役设卡盘查,气氛凝滞。
陆擎靠在船舱内,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清明。徐渭坐在他对面,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矮几上轻敲。疤脸刘守在舱口,警惕地留意着外面。两名船夫(西山隐庐的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摇橹撑篙,对舱内的谈话恍若未闻。
“徐先生,您怎么看这位‘顾先生’和西山隐庐?”陆擎压低声音问道。货船不大,舱内谈话,若不刻意高声,前面船夫未必能听清。
徐渭捋着胡须,沉吟道:“西山隐庐,神秘莫测。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听几位致仕的朝中老臣隐约提起,言其乃江南一股潜藏极深的势力,非官非商,亦非寻常江湖帮派,更像是一个由退隐高官、失意文人、豪商巨贾乃至奇人异士组成的松散联盟。他们不直接介入朝政,但触角极广,消息灵通,在地方上影响力不容小觑。其核心成员,皆以‘山人’、‘隐士’自居,行踪飘忽,外人难窥其真面目。至于这位‘顾先生’……”
徐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夫曾听令尊陆公隐约提及,似乎与致仕多年的前南京礼部侍郎顾秉谦有些关联。顾秉谦其人,学问渊博,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致仕后隐居苏州西山,但朝中仍有不少故旧门生。若西山隐庐之主真是这位顾老侍郎,其能量倒是不难想象。只是,顾秉谦在士林中名声尚可,向来以清流自居,不结党,不营私,他暗中经营此等势力,所图为何?”
“清流自居?”陆擎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若真甘于清流,又何必弄这神神秘秘的‘隐庐’?掌握如此庞大的情报网络,联络各方势力,岂是‘不结党、不营私’所能为?这位顾先生,所图非小。他提出的三求,看似公允,实则步步为营。”
“哦?公子看出什么了?”徐渭目光一闪。
“其一,请开海禁。表面看是为东南海商、沿海百姓请命,但西山隐庐若与海商有千丝万缕联系,甚至本身就是海商利益的代表,那开放海禁,他们便是最大获益者。此为其利。”
“其二,请勿株连过广,稳定朝局。看似老成谋国,但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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