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插着“贡”字旗的漕船,在运河中缓缓北上。正是初夏时节,运河两岸本该是“绿杨阴里白沙堤”的秀丽风光,稻浪千重,桑麻遍野。然而,船行数日,陆擎等人透过狭小的舷窗向外望去,所见景象,却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运河之上,往来的船只明显稀少了许多。偶尔遇到几艘货船或客船,也是行色匆匆,船上之人大多面有忧色,彼此之间刻意保持着距离。两岸的村镇,远看似乎宁静依旧,但近看却能发现许多不寻常之处:不少村庄外围用木栅或土墙草草围起,村口有人看守,禁止外人随意进出。田间地头劳作的人影稀疏,许多田地荒芜,杂草丛生。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草药、石灰和某种腐败气味的怪异气息。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在远离村镇的河汊、荒滩,有用草席或破布草草包裹的尸首,被随意丢弃。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新垒起的、没有墓碑的小土包,密密麻麻,透着森然。
“这……这江南之地,何以凋敝至此?”徐渭站在舷窗边,望着岸上一处死寂的村落,眉头紧锁。他虽知江南近年赋税日重,民生多艰,但眼前这般景象,绝非寻常年景可比。
一名负责给他们送饭的船工(实为西山隐庐的人)恰好听到,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道:“几位爷是从外乡来的吧?难怪不知。咱们这地界,从去年秋冬开始,就不太平。先是有些地方闹时气,发热、咳血,人传人,死得很快。官府说是‘春瘟’,让各家各户注意,倒也没太当回事。可谁知今年开春后,不但没见好,反而更厉害了!好多村子,一家一家的死,整村整村的绝户!官府这才慌了神,派了兵丁衙役,把闹得厉害的地方都封了,不许人进出,死了人也不让办丧事,拉到城外荒滩,一把火烧了,或者挖个浅坑埋了了事。”
陆擎心头一沉,追问道:“可知是何种疫病?症状如何?”
那船工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声音压得更低:“邪门得很!刚开始就是发热、咳嗽,跟风寒差不多,但好得极慢。拖上几天,就开始咯血,胸口疼得打滚,身上还会起一片片的黑斑,人眼看着就不行了。有人说,是得罪了瘟神,降下了天罚。也有人说,是前两年修河堤,挖开了古墓,放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咯血?黑斑?陆擎和徐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症状,听起来颇为凶险,与寻常时疫大不相同。
“难道无人救治?官府没有派太医下来?”徐渭问道。
“救治?”船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