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仿佛无边无际,枯黄萎败的叶片摩擦着身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臭、焦糊和淡淡甜腥的死亡气息,即便远离了“张家圩”,依旧如影随形,缠绕在陆擎和石敢的鼻腔、肺叶,甚至渗透进骨髓。
陆擎的状态糟透了。目睹“张家圩”地狱般的惨状,老渔民临死前血泪的指控,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灵魂上。震惊、愤怒、悲怆,以及自身毒性被恶劣环境和剧烈情绪引动的双重折磨,让他步履维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若非石敢半搀半扶,他恐怕早已倒下。
“水……井投毒……人祸……” 他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那不是疑问,是确认,是冰冷刺骨的绝望之后,燃起的焚天怒火。朝堂上的倾轧,海外势力的阴影,如今又加上了这荼毒百姓、灭绝人伦的“人祸瘟疫”!汪直、刘太后一党,为了权势,当真毫无底线,视苍生如草芥!
“公子,省些力气,先离开这里。” 石敢的声音低沉,搀扶着陆擎的手臂稳健有力。这个沉默的汉子,眼中亦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江湖厮杀,快意恩仇,他见过血腥,但如“张家圩”这般大规模、有预谋、披着“天灾”外衣的屠杀,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这已非寻常的恶,而是魔。
两人在芦苇荡中艰难穿行,尽量远离可能有积水和污秽的地方。石敢凭借敏锐的直觉和辨识踪迹的能力,寻找着相对干燥、风向有利的路径。他知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有干净水源和食物的地方,让陆擎得到喘息和治疗。否则,不等追兵或瘟疫找上门,陆擎自己就可能先油尽灯枯。
行了大半日,日头西斜,芦苇渐稀,前方出现了一条浑浊的、泛着可疑泡沫的小河。河对岸,隐约可见炊烟,以及稀稀落落的屋舍轮廓,像是一个规模不大的镇子。
“对面好像有村镇。” 石敢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对岸。有炊烟,意味着有人。但经历了“张家圩”的惨剧,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谁又能保证,对岸不是另一个“张家圩”?
“先别过去,” 陆擎强撑着精神,靠在一株枯死的芦苇杆上喘息,“看看情况……小心……是陷阱。”
石敢点头,将陆擎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土坎后,自己则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岸,借助岸边茂密的水草掩护,仔细观察对岸的动静。
小河不宽,但水流迟缓,浑浊不堪,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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