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阳在涿州城下那场“擅自”出击的小胜,如同一颗投入早已浑浊不堪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不甚大,却精准地漾及了池塘各处看似平静的水面,让水下潜藏的暗流与博弈,骤然清晰、激烈了几分。
消息以不同的渠道和表述,几乎同时送达了几个关键之处:紫禁城文华殿崇祯皇帝的御案,宣大总督卢象升位于保定前线危机四伏的行辕,以及内阁首辅杨嗣昌在京城府邸那间温暖如春、却气氛凝重的书房。
在崇祯皇帝看来,这份战报充满了矛盾与纠结。韩阳再次证明了其“敢战”、“能战”,以区区残兵,竟能突袭得手,毙伤虏骑数十,这在他接到的尽是败退、失地、求援的奏章中,显得格外刺眼,也带来一丝微弱却实在的慰藉——看,大明还有如此悍将!
然而,“擅专”、“不奉号令”这几个字,又像毒刺,深深扎入他猜忌多疑的内心。韩阳的辩解“见百姓遭难,义愤出击”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崇祯深知边将跋扈的前车之鉴。
此人能用,但必须牢牢套上缰绳,否则今日可“义愤”出击,他日就可能“义愤”做其他事情。如何用?
用到何种程度?
给予多大权柄?这道难题再次摆在了崇祯面前,让他本就因国事糜烂而焦头烂额的思绪,更添烦躁。
卢象升接到杨副将转呈和私下渠道送来的消息,则是忧喜参半。
喜的是韩阳果然未在软禁中消沉,反而抓住机会再次展现锋芒,证明了自己当初力保的眼光没错,此子确是可造之材,亦是抗虏急需的尖刀。忧的是韩阳此举无疑又给了杨嗣昌一党攻讦的口实,将他卢象升也置于“纵容部将、尾大不掉”的嫌疑之地。
眼下他与清军主力在保定一线僵持,压力巨大,朝廷粮饷援兵迟迟不至,反而要分心应对来自后方的掣肘。
他在给皇帝的密奏中,不得不再次为韩阳陈情,强调其“忠勇可用,小疵不掩大瑜”,建议“责令其戴罪图功,归于臣之节制,以观后效”,试图将韩阳重新纳入自己麾下,既是用人,也是保护。
而在杨嗣昌的书房里,关于韩阳的这份最新“材料”,则成了他与心腹议事的焦点之一。
“元辅,韩阳此子,桀骜不驯,已现端倪!”一名御史出身的幕僚愤然道,“前有擅开武库、强征京营之举,今又无令出战,虽有小胜,然此风断不可长!
若边镇将领皆效仿此例,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则国将不国!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下官以为,当借此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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