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才进十月,凛冽的北风便已带着塞外的寒意,毫无阻碍地刮过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平原,卷起营地上的尘土和枯草,也刮得人心头一片冰凉。
韩阳和他那支仅存的、被变相软禁的残部,就驻扎在涿州城外这处名为“柳林营”的废弃军营里,如同被遗忘在历史角落的几块顽石。
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缓慢流淌。每日的粮饷供应时断时续,且数量不足,质量低劣,常常是发霉的粟米掺杂着大量沙石。
药品更是奢望,许多伤员的伤势因得不到妥善救治而恶化,哀嚎声日夜不绝,不断有人在高烧或感染中痛苦死去。
营房破败不堪,难挡风寒,士兵们只能挤在一起,靠体温和少得可怜的柴草取暖。
杨副将派来的几名文吏,名义上是“协助安置、记录功过”,实则日夜监视韩阳及其部众的一举一动,对营中任何异常的人员往来、物资进出都详加盘问记录。
营外也有兵丁巡逻,虽未明确禁止韩阳等人出入,但每次离开营地,去向、缘由、时长,都需报备,且常有人“陪同”。
然而,在这种极端的压抑和困顿中,韩阳却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安分守己”。
他严格遵守着杨副将转达的“静养”、“毋得外出”的指令,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营中那间同样破败的“值房”里,不是读书,便是伏案书写。
他阅读的,除了兵书,竟然还有从文吏那里借来的、一些无关痛痒的经史典籍。
书写的,则是每日的“静思录”——记录天气、营中琐事、读史心得,以及对往昔战事的“反思”,字迹工整,语气平和,绝无半句怨言。
他甚至主动将“张家湾血战”的经过,写成了一份极其详实、客观、几乎不带个人情绪的“战况实录”,呈交给杨副将,请他“转呈有司,以备查核”。
对于麾下士卒,韩阳的管束也异常严格。
他严令禁止任何人与营外百姓发生冲突,更不许谈论朝政、非议上官。
每日除了必要的养伤和劳作,便是组织队列、体能训练,哪怕只是绕着狭小的营地跑步、站军姿,或者用木棍代替刀枪进行枯燥的刺杀格挡练习。
伙食再差,也要求军容整齐;营房再破,也必须打扫干净。
他将那所剩无几的、属于自己的“私财”拿出来,补贴伙食,购买最廉价的粗布和棉花,让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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