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座山,该搬开了。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借条举到眼前,慢慢地、郑重地撕开了一条缝。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禁锢被打破的声音。
“两清了?”
李沧海一边撕着借条,动作缓慢而有力,将那张纸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刘老板,你记住了。这钱,是我李沧海拿命在海里换回来的,每一张都干干净净,带着鱼腥味,却没带过一点脏味。不像有些钱,吃着人血馒头,还嫌不够烫嘴。”
刘癞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那句话像是一根钉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李沧海在骂他,骂他趁人之危,骂他敲诈勒索,骂他心黑手狠。但他却不敢反驳,哪怕一个字。因为理亏,更因为心虚,还因为对面这个男人此刻散发出的那种凛冽杀气,让他不敢造次。
“至于人……”
李沧海将手中的碎纸片高高扬起,让它们在风中飘散。那些白色的纸屑,像是冬天里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落在那张堆满钞票的桌子旁,形成一个讽刺的对比。
“是不是两清了,那就得看刘老板以后怎么做了。”
他的目光如电,直刺刘癞子的心底,仿佛要看穿他那个肮脏的灵魂,“刘老板,白沙村虽小,但也是个讲王法的地方。现在政策好了,公社都改成镇了,派出所的同志们可都闲着呢。你说是不是?”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让刘癞子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听懂了,李沧海这是在警告他,别再打李家的主意,否则这“王法“二字,随时可能落到他头上。而且,这话里还带着一层意思——他知道得太多了。
“那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癞子连连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表情比哭还难看,“沧海老弟放心,以后咱们就是朋友,谁要是敢欺负你,那就是跟我刘某人过不去!”
这种违心的话,他说得无比顺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突然觉得,这个以前看起来窝窝囊囊的李沧海,深不可测。
“那就好。”
李沧海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慢走,不送。”
刘癞子如蒙大赦,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皮包,带着几个手下,像是一群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出了李家的小院。那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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