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瞎逛。
走到哪算哪。
那时候他娘总骂他“野”,说放学不回家,指不定又跑哪条沟里掏鸟蛋去了。
他娘骂归骂,锅里总给他留着饭。
沪市三月的傍晚,天刚擦黑。
风里还带着倒春寒的凉。
裹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油味、煤烟味、烂菜叶子味。
还有远处公共厕所飘来的石灰味。
一股脑往鼻子里钻。
不好闻。
可实在。
是活人过日子的味道。
第一个撞见的,是弄堂口的修鞋摊。
马扎子,旧木箱,一盏小台灯,黄蒙蒙的光,圈出小小的一块亮。
修鞋的张老头,戴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正埋着头绱鞋。
粗蜡线穿着大针,“嗤啦”一声拉过去,又“嗤啦”一声拉回来。
线是棕黑色的,浸过蜡,结实,耐磨。
一道又一道,缝在鞋帮上。
旁边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一堆鞋。
民工的解放胶鞋,鞋帮磨得发白,鞋尖踢得翻毛,都是跑工地跑的。
年轻姑娘的高跟鞋,细鞋跟崴断了根,是赶公交车崴的。
半大孩子的白球鞋,鞋尖踢破了洞,是放学在水泥地上踢球弄的。
还有一双小皮鞋,鞋面上划了道口子,八成是骑车摔的。
老头脚边搁着个半导体,吱吱啦啦放着评弹。
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唱的《珍珠塔》。
老头听着,手里针不停,嘴里还跟着哼哼,头一点一点的,跟着板眼打拍子。
周卿云站着看了会儿。
老头抬头,眼皮耷拉着,眼白都黄浊了。
“修鞋啊?”
周卿云摇摇头。
“看看。”
老头也不恼,点点头,又埋下头去。
针穿过皮子的声音,闷闷的,“噗”的一声。
像过日子。
难,也得过。
周卿云蹲下来,拿起一只小孩的白球鞋。
鞋尖的洞,用一块白皮子补上了。
针脚细密,像蜘蛛网似的,不细看,都看不出是补的。
“手艺真好。”
他由衷说。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锥子轻轻扎着鞋帮。
“这算啥。年轻时候在上海皮鞋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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