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京城进出城门,哪回不是被守门的兵痞刁难半天、搜刮几个铜板才放行?这兵卒非但没要"过路钱",还主动指路?
马车驶入城门洞,杜白掀开车帘一角。
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有赶着骡车拉货的,有挑担子卖干货的,有挎着篮子往城外走的妇人。
腊月的天寒得刺骨,可这些人走路都带风,嘴里呼着白气,脸上没有京城底层百姓那种缩脖子弯腰、生怕被人踩一脚的窝囊劲儿。
杜白管了十年河道,走过大半个大夏。哪个地方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不好,看一眼街上行人的精气神就知道。
他放下车帘,沉默了片刻。
"老陈头,找个不碍事的地方把车停了。"
"啊?老爷您要——"
"带夫人下来,走走。"
老妻在车里听见了,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把旧棉袄裹紧了些,就着老陈头的手下了车。
老陈头将马车赶到街边一处空当里停好,系了缰绳。杜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在这儿守着,哪也别去。"
老陈头点点头,缩在车辕上,拢着手等。
杜白和老妻沿着主街走。
走得不快。每走几步,杜白就停一下。
老妻跟在他半步之后,也不催他,只是时不时偏头看一看两边的铺面。
腊月的雁门关,比他们想的热闹太多了。
街两边铺子大半开着门。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敲个不停,火星子溅出来,映得门口一片通红。
卖皮货的铺子前挂了一溜风干的獭皮,一个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在跟掌柜的砍价,嗓门震天响。
掌柜的也不含糊,拍着柜台一口一个"少了这个数老子不卖",两个人吵得面红脖子粗,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闲汉,笑嘻嘻地起哄。
隔壁的面馆热气腾腾,门板上方的招幌被油烟熏得发黄。几个穿短打的汉子蹲在门口呼噜噜吃面,碗大得像洗脸盆,面上盖了厚厚一层炖烂的羊肉。
杜白的目光在那碗面上多停了一息。
老妻也看见了,低声说了句:"这面给的可真实在。"
杜白哼了一声,没接话,继续走。
一个卖炒栗子的老汉蹲在街角,面前架着一口黑锅,铁铲翻动,糖炒栗子的焦香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三个半大孩子围在锅前,攥着铜板,踮着脚往里面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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