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白直直地盯着高福的眼睛。一字一顿。
"同行,怕脏了公公的靴子。老夫这一路,还是自己走吧。"
城门洞里没有风。
可所有人都觉得有一股寒气,从那个干瘦老头的牙缝里钻出来,割在脸上。
老陈头早在高福下轿那一刻就瘫软在泥水里了,此时连哆嗦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禁军统领的手猛地攥住了刀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杀意毫不掩饰地涌了上来。
满朝文武,敢在天子近臣面前甩脸子的人,凤毛麟角。上一个不给皇权体面的,叫陈玄。那人的血,还没在盘龙柱上干透。
高福看着杜白。
他脸上那层维持了三十年的温和笑意,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些,露出了一线谁也看不透的幽深。
他定定地看了杜白三息。
三息之后,高福忽然又笑了。
他没有发怒,没有冷脸。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子,让出了城门正中最宽敞的那条路。
"杜大人说的是。"高福欠了欠身,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道不同,自然不能勉强。大人一路保重。"
杜白没有再看他。
他重新坐回车辕,俯身从马脖子旁扯过垂落的缰绳。老陈头还瘫在泥里,两眼发直。杜白自己抄起那根秃了皮的马鞭,手腕一抖,在半空甩出一声清脆的鞭花。
"驾!"
瘦黄马打了个响鼻,瘦得嶙峋的后腿狠狠蹬了两下烂泥地,硬是把车套绷紧了。半陷在泥里的车轮挣扎了一下,"噗嗤"一声从烂泥里拔出来。青布马车吱吱呀呀地驶过城门洞,驶上了往北的官道。
冷风掀起车帘。
车厢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旧木箱在颠簸中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一线光从帘缝里漏进去,照在泛黄的书脊上。
高福站在原地。
他双手重新拢进紫貂大氅里,静静地目送那辆寒酸到骨子里的马车,在风雪茫茫的官道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融进了天边灰白的雪线里。
"公公。"
禁军统领凑了上来,嗓门压得很低,脸上的杀意还没褪干净:"那老匹夫也太不识抬举了。要不要属下在路上安排——"
高福偏过头。
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统领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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