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那张布满皱纹和风刀霜剑刻痕的脸上,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诚惶诚恐。只有冷硬。和那件洗旧的儒衫一样,干巴巴、皱巴巴,却结结实实。
"高公公。"杜白的声音沙哑干涩,"老夫一个穷官,受不起公公这么大的礼。"
高福不以为意。他的目光从杜白身上移到那匹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的黄马身上,又移到车厢里露出一角的旧木箱上。那双常年眯缝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道精光,随即恢复如常。
"杜大人这是准备启程赴任了?"高福的语气熟络得像在茶楼里碰上个老熟人,"咱家听说北地苦寒,一路风雪连天。大人这车马……怕是辛苦。"
他顿了顿,不经意地抬手往身后一指。
身后是三十辆红漆大车,五百金甲禁军,浩浩荡荡地排出城门,一直延伸到长街深处,望不到尾。
"陛下隆恩,命咱家去北境劳军,押送这批抚恤银两。杜大人此去雁门关,正好顺路。"高福的笑容里多了一分殷勤,"不如与咱家的车队同行?一路上驿站食宿都有禁军打点,车马也宽裕,彼此有个照应,大人也能歇歇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是关心和好意。
同行。
杜白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
他当了十年冷板凳的穷酸郎中,没有人教他权谋心术,但也不是傻子。他在京城蹲了十年,被人坑了十年,早就被磨出了一双能看穿虚情假意的眼睛。
同行的意思,就是绑定。只要他杜白的破马车混进了这支皇家车队,从天启到雁门关这一路三千里,他就是高福的人、是皇帝的人。
满朝文武看见的不是杜白骑着瘦马去赴任,看见的是大太监高福带着新郡守风风光光地北上——这块臭石头,从起步这一刻就被焊死在了皇权的战车上。
到了北境,他杜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落笔签的第一道令,在所有人眼里,都不是杜白的意思,而是皇帝的意思。
那他还怎么替陈玄兑现那封绝笔信里的承诺?
杜白看着高福那张笑容可掬的脸。
他缓缓将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他站了起来。
脊背挺得笔直。
"高公公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杜白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响起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石子,硬邦邦地往外蹦。
"不过公公押送的是皇家的银子,走的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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