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的木板缝隙间,两个月沤出的污渍混着海腥味发酵。
踩下一脚,鞋底拉扯出黏稠的黑泥。
沈荣大口喘气,胖脸上的油汗顺着下巴滴答砸落。
他抬脚踢开半个挡路的破木桶。
角落的破草席上,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人。
这全是在松江府签了死契、跟着大族下南洋打天下的青壮。
大半张脸憋得发紫,胳膊上结满白花花的盐霜,干裂的嘴唇外翻渗着血丝。
最里头那个正张着嘴胡乱倒腾气,眼看就要断了生息。
“沈老爷。”负责底舱的管事凑上前:“四个大水柜全见底了。底下人靠着舔甲板上的露水撑了两天。再这么耗下去,这几千条汉子得全渴死在舱里。”
沈荣后背贴紧承重柱。
四百六十艘船,五万五千张嘴。
人吃马嚼,在这无风的海面上多熬三天,淡水储备早成了空壳。
他一把扯开绸衣领口的盘扣,揪住管事的衣领压低嗓音发狠。
“去,把我舱里那点冰糖底水端来。多兑点水,给这几个喘不上气的灌进去。他们现在还不能死,死一个,上了岸咱们就少一个主力军!”
管事大惊失色:“老爷!那是留给各位家主保命的根子……”
“放你的屁!”沈荣唾沫星子喷了管事一脸:
“家主死两个还能推新的顶上。底舱这几千号子弟要是绝了户,咱们上了岸拿脖子去跟外番拼刀?谁去占地界?谁去扛长矛?”
沈荣丢开管事,转头看向黑暗中那一双双虚弱又贪婪的眼睛。
这位在金陵城里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财主,此刻透出破釜沉舟的悍气。
“爷们几个!都撑住这口气!前面就是能下金蛋的天竺大平原!”
沈荣粗暴地拍击货箱面板,发出震响。
“只要熬上岸,有我三十六家一口肉,就绝少不了你们的汤!按太孙定下的规矩,上了岸按人头分,一人一百亩极品水田!分三个外族女丁!”
“这辈子给主家当牛做马,只要迈过这片海,全特娘的给老子当大老爷!”
画完这张通天大饼,底舱里几百个快渴死的青壮汉子,硬是凭借对水田和女人的贪念提起了绝命气,爆出一阵野兽般的低闷嘶吼。
沈荣抬袖擦掉冷汗,手脚并用,顺着狭窄木梯往甲板上狂爬。
甲板上方。江南三十六家的主心骨,正聚在旗舰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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