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舱内。
舱里再无当初在江南水乡煮茶弄琴的风雅。厚重的紫檀大桌上,粗暴地摊开一张航海大图。
南孔长子孔承庆坐在左侧,双手攥着那本翻得起毛边、朱雄英御赐的《新婆罗门真经》。
“水见底了!”
沈荣一头撞开舱门,门槛绊得他直扑桌沿。
他连扶正方巾的功夫都不顾,把账册狠摔在桌上。
“洋流向背,三天没起东风!底舱的弟兄快熬干了。外围几条小船上,已经开始往海里倒腾死尸了!”
十几个世家把头听完,齐齐倒吸气,脸色惨白。
“这要熬到何时是个头。”太湖粮商钱掌柜双手直拍大腿:
“太孙爷指的地方到底靠不靠谱?海上飘了三个月,连根草丝都没瞧见!再找不着落脚地,咱们江南几百年的底蕴全得喂王八!”
有人扛不住压,开始说软话:“不如回头?就近寻个番邦岛屿拿重金买水。去他娘的南洋大业,老朽宁可回大明种田纳税!”
怯弱的话音刚冒头。
坐在主位闭目养神的章心斋,豁然睁眼。
这位在江南书院执牛耳的七旬老儒,穿着极尽刻板的宽袍大袖。
可他右手顺着袖管溜出的,不是教化万民的戒尺,而是一根生铁浇筑的螺纹短棍。
砰!
棍尖戳穿地图南端那个画着重红圈的陆地轮廓。
舱内杂音全消。几个提议回头的家主吓得把脖子缩进衣领。
“回头?回大明给诏狱添柴火?还是去大同府搬石头筑路?”
章心斋站直干瘦的腰板。
那双常年握笔的枯手攥着生铁棍,透出一股撕破文人皮囊的狠辣。
他用铁棍挑起水文册:“瞎了眼!这三日洋流急转,海水泛黄,海底的腥泥全翻出海面了!那是陆河入海口的冲刷淤泥!那块叫天竺的大平原,早怼在咱们鼻尖前头了!”
孔承庆当即跨出一步,把《真经》拍在铁棍侧方。
“大明的规矩改了。孔孟之道,在海外得换个路数!”孔承庆环视四周,语调转为诵经般的肃穆:“到了岸上,太孙赐的经书便是天理。咱们去,那是教化下民。”
孔承庆冷眼扫过众人:“他们生来便是首陀罗的底贱命,咱们便是天降的真神。谁若不服王化,便是忤逆天道,理当诛绝,教他们世世代代跪着受罚!”
就在舱内这股嗜血贪欲被推至顶峰之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