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衍是在扎针的时候听见那个消息的。
那天夜里,通铺房其他人已经睡了。他坐在墙角,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那根银针慢慢刺进手三里。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铁丝在他皮肉底下慢慢搅。他咬着牙,等那阵酸胀过去。一息,两息,三息。酸胀没有退,反而更浓了,像墨水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漫开,从手三里漫到曲池,从曲池漫到肘髎,沿着那条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的路线,慢慢往上爬。
这是第三天了。顾渊明说,疼说明有反应。不疼,说明已经死了。他的经脉没死。那些被断脉散堵了十六年的路,还在。只是堵得太久了,需要一点一点地凿。
他闭着眼,感受那股酸胀爬过肘弯,爬过上臂,爬到肩膀。爬到肩膀的时候,它停住了。像一条河被一道坝截住,水漫到坝顶,却翻不过去。他知道那道坝在哪里——肩髃穴。那是手阳明大肠经和足阳明胃经交汇的地方,也是淤塞最严重的地方。顾渊明说,这地方叫“铁门槛”,能过去,整条手阳明经就通了三分之一。过不去,扎再多针也是白搭。
他把针往里又推了半分。疼。疼得他额头冒汗,手指发颤。但他没有松手。他闭着眼,用意念去追那股酸胀,追到肩髃穴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一堵墙前面,用手去推,用肩去顶,用头去撞。墙纹丝不动。
他睁开眼,把那根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一丝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把针在衣服上擦了擦,收进怀里。手三里那个针眼还在往外渗血,他用拇指按住,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但比猫更稳。他侧过头,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月光下,一个人影从院墙边闪过,一闪就不见了。那个身影他很熟悉——矮,瘦,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谢昕。
云衍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出现。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他故意绕了一段路,经过谢昕常走的那条小路。路两边是杂木林,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草被踩倒了一片,是新的痕迹,有人从这里跑过,跑得很急。他蹲下来,看那些被踩倒的草。草叶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泥,是血。他用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铁锈味,还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他把手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