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个人跪在那儿,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个一个问。
问出来的,有八个是今年新进宫的,管事的没记住脸。有五个是从别的局调来的,这一局不认得他,那一局认得。有四个是临时雇进来修屋顶的匠人,连宫籍都没有。
还剩两个。
两个都是老人。
一个六十出头,在掖庭局管浆洗,说武德年间就在宫里,掖庭局如今管事的三十来岁,没见过他。
裴寂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那个老头跟前,看了半天。
“你是不是姓秦。”
那老头抬起头,看见裴寂,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裴……裴公。”
“武德六年,你在东上阁门底下当差。”
“是。”
裴寂转过身,冲台阶上拱了拱手。
“太上皇,这个人臣认得。”
最后那一个,三十来岁,说是尚药局煎药的。
尚药局管事认不出他。
“你叫什么?”
“奴婢叫李顺。”
“哪一年进的宫?”
“贞观元年。”
“在尚药局几年了?”
“六年。”
“六年了,你们管事的不认得你?”
那人跪在地上,脑门抵着砖。
“奴婢一直在后院煎药,不进前头。”
尚药局管事这时候开口了。
“回太上皇,本局煎药的一共十一个,臣一个一个都认得。”
“这个人臣没见过。”
“那你们局今日站出来多少?”
“一百零四。”
“册上多少?”
管事翻了翻手里那本:“一百零五。”
台阶上一下子静了。
少了一个。
“少的那个是谁?”
管事低头又看了一遍。
“少的那个,叫李顺。”
跪在地上那个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把他的牌子拿来。”
千牛卫从那人腰上解下一块木牌,送到台阶上。
牌子是尚药局的,上头刻着名字。
李顺。
李渊把那块牌子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
牌子边上有一道新磨的痕,是绳子换过的。
“真的李顺,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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