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仰着脸,灯光底下,眼睛里一点慌张都没有。
“给别人的,是奴婢发的。”
薛万均的手一下子攥紧了刀柄。
“奴婢自己那一颗,昨日扔了。”
“为什么扔了。”
“扔了,奴婢才敢来。”
角门里头静了很久。
后来门里头传出来一句话,是裴寂的声音。
“薛将军,让他进来。”
“太上皇说什么。”
裴寂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灯,灯照着他那张七十一岁的脸。
“太上皇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
“让他进来。”
角门开了半扇。
那个人站起来,把地上那两件衣裳捡起来,拍了拍土,自己穿上,一件一件系好带子。
系完了,他走进门。
门里头十个突厥兵,弓没放下。
薛万均走在他左边,刀没入鞘。
一行人从角门走到正堂,走了三十来步。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底下,裴寂提着灯站着,灯举得很低,照着那个人的脚。
那双鞋是新的,鞋底几乎没有泥,干净得跟没走过路似的。
走到正堂门口,那个人停住了。
堂里点着两盏灯。
李渊坐在案后头。
案上什么都没有,空的。
“进来。”
那个人进了门,走到案前头三步远的地方,跪下,磕了一个头。
磕完了,没有抬头。
“奴婢侯文谦,叩见太上皇。”
李渊坐在那儿,看着底下那个脑袋。
“抬起头来。”
那人抬起头。
白净,眉毛很淡,左边脸上那个坑在灯底下看得很清楚。
“你今年三十一。”
“三十一。”
“武德八年进的门下省。”
“是。”
“贞观二年调的内侍省。”
“是。”
“贞观四年以后,差遣册上没了你的名字。”
“是。”
“可俸料账上,你的俸领到今年五月。”
“是。”
堂里的灯烧得噼啪响。
“你跪在这儿,是来求活的?”
侯文谦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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