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那一夜,正堂的灯灭了以后,这十一个人一个都没睡。
薛礼临走前问过他一句。
“师父,要是来的人多呢?”
“多了也得打。”
“那俺不去东宫了,俺留下。”
“你去。”薛万均说,“你去东宫,陛下身边得有个人。”
“陛下带着你们去。”薛礼说,“大安宫就剩你们十一个。”
薛万均拿刀鞘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十一个够了。”
“翻墙进来的,不会超过十个。”
“超过十个的,那就不是贼,是兵。”
“是兵,咱们这院子本来也守不住。”
七月初五这一日,长安城里从卯时就开始热。
蝉在槐树上叫,叫得人心里发毛。
皇城里各局各署照常办事。尚食局在备午膳,尚药局在煎药,掖庭局的人在扫地,太医署的三个人卯时三刻出的门,往东宫去。
这三个人出门的时候,署里的人都看见了。
走在最后那个姓侯的,手里拎着一只药箱。
药箱是新的。
七月初五,辰时,东宫。
这一日东宫里头站了不少人。
陛下来了,皇后没来,留在立政殿看两个孩子。魏王李泰来了,站在榻的左边。长孙无忌来了,站在门口。
武珝站在榻尾。
太医署来了三个人:孙思邈,一个姓甄的医正,还有一个姓侯的。
这一百零三天,东宫没出过什么大事。
头一个月最难熬。腿吊着,夜里疼得睡不着,武珝就坐在榻边上念账。
念的是东宫这一年的用度,一笔一笔,念到后半夜。
李承乾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第二个月,弹章还在上,一道一道堆在案上,他看不了,就让人念,念完了说一个字:压。
压到六月,御史大夫不问东宫了。
第三个月,李泰几乎天天来。
来了也不说话,坐在屋角,拿纸画他那个水碾。画完一张,送到榻前头给他大哥看一眼,看完了收起来,接着画。
一百零三天,画了四十多张。
今日这一张就摊在榻边上的小几上,画的是水碾的下半截,边上写着一行小字:十二头驴。
李承乾坐在榻上。
那条腿的木板昨日拆了,拆下来以后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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