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百个人,臣一个都找不着。”
裴行俭把那卷纸往前推了半寸。
“不是他们躲得好。”
“是他们各干各的,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刮箭的以为是修军械,泊船的以为是等闸,给钱的那个人,见了三个船头,三个船头见了十九个漕工。”
“中间那些人,臣一个都够不着。”
李渊伸手,把那卷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下。
“裴行俭,朕问你最后一句,查得到,还是查不到,朕给你令牌,朕给你二郎的旨意,能不能查!”
裴行俭跪下去了。
这一回李渊没有拦他。
他伏在地上,伏了很久。
“查不到。”
“行,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李渊挥了挥手,转头看了看李世民:“你也回去吧,整日待在大安宫作甚?太极宫没事干了?”
……
八月十九,晌午。
裴寂来了。
他没抱账本,背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两口大箱子,箱子里全是账册,摞得实实的。
他自己手里只拿了一张纸。
那张纸摆在案上的时候,李渊看了一眼,抬头。
“就这一张?”
“就这一张。”裴寂说,“底下那两箱,是这一张的根,陛下要是不信这一张,随便抽一本对,臣昨夜去了武家叫着武顺那小丫头和武珝那小丫头帮忙,一直到今日晌午,才一本一本对完了。”
“那俩丫头困得不行,回去睡了,臣便来了。”
李渊把那张纸拉过来。
上头分了两栏。上头一栏写着进,下头一栏写着出。
“你念。”
裴寂站到案边上,弯腰把那张纸摆正了。
“进项,贞观元年三月起,到今年八月十七止,四年零五个月。”
“盐,一百九十七万贯。”
李渊抬起头。
裴寂没停。
“煤,六十四万贯。”
“羊毛、羽绒并成衣,四十一万贯。”
“顺水物流,车、船、仓三样并在一处,五十八万贯。”
“糖、酒、纸、器物,还有麻将牌那些零碎,二十三万贯。”
“合计……”
他把那张纸往上提了半寸,凑到眼前。
“三百八十三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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