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她做了三双。做坏了一双,拆了重做。
她在等一封信。
从七月里就开始等。
船是七月初六走的。她算着,走到汴州要十来日,到汴州就该有信了。
等的是宇文母妃的信。
那天在跳板底下,母妃跟她说,我一到长安,头一件事是抱我那俩,第二件事就去看愔儿,你放心,三个多月我天天替你看着,等你回来那孩子胖了一圈,我把他抱给你。
她算着,七月底该到长安。八月里就该有信了。
八月初十,长安的信到了。
一共两封。
第一封是长孙无垢的,信里说宫里都好,稚奴好,愔儿好,大安宫的三个大点的孩子太调皮了,剩下两个也都好,让她在扬州安心,等三郎的船走了再回来。
第二封是李世民的。
信很短,信里说,父皇一行已过潼关,八月中旬能到长安。让她安心住着。
杨妃把这两封信看完,把信放下,坐在那儿,坐了一会儿,重新把第二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那天夜里,跟身边那个老宫人说了一句话。
“今日的信里,怎么没提母妃?”
老宫人笑着给杨妃披了件披肩:“娘娘,兴许是没什么可提的,船上的日子无聊。”
杨妃嗯了一声,低下头,接着纳那双靴底,纳了几针,她又停下。
“可她答应过我,要给我写的。”
老宫人微微笑了笑:“娘娘,路上远,兴许是耽搁了,许是宇文娘娘回长安了就给您回信了呢?”
杨妃想了想,接着纳鞋底:“是,许是耽误了,来的时候,母妃就有些晕船,许是不舒服。”
针脚很密,密到有点笨,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
老宫人在旁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
“娘娘,这靴底纳得太密了。”
杨妃没有抬头。
“密些结实。”
“可这样费工。”老宫人说,“一双靴底,娘娘纳了六日了。”
“他要走不知道多少年。”
杨妃把线拉紧,剪了个头。
“往南边去,海上潮,鞋底子最先坏。”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只纳好的底翻过来看了看,翻过去又看了看,觉得还差一点,重新穿了线。
“我做慢些。”
“他十月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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