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站在那儿,又说了一遍。
“昭仪。”
“到了。”
那天夜里,船泊在潼关下头。
李渊在甲板上坐到三更。
那张纸没有还回匣子里,也没有还给李世民,一直拿在手里。
三更的时候,萧美娘让人扶着上来了。
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在甲板上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萧美娘叹了口气。
“渊郎,那张纸给我。”
李渊没有动。
“我抄一份。”萧美娘说,“抄完了还你。”
李渊把手里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朕自己抄。”
萧美娘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写字?”
“朕会。”
“你这些年写过几个字,写的丑的不行。”
李渊没接。
老太太看了他一会儿,把脸转回去了。
“那你抄。”她说,“抄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后来那一张,李渊抄了。
他抄了十一遍。
前十遍都不成。他这些年不写字,笔生,头一遍写下去,字歪得不像样。
他自己看了,揉了,重来。
第十一遍,还是不好看。
可他留下了。
他把抄的那一张,放进了匣子里,放在第三十二张后头。
原来那一张,他收起来了。
收在他自己那件常服的内襟里,缝了一道,缝得很难看,是他自己缝的,谁也没让碰。
……
八月里,扬州还热着。
李恪在船坞。
那条船在江上泊着,帆装了一半。他天天在船上,试舵,试帆,灌隔舱。十三个隔舱,一个一个灌水,灌满了看漏不漏,看完了抽干,再灌下一个。
一天灌两个。
灌到第八个的时候,出了一处漏。
他在那儿趴了一夜,第二天补好了,重灌,不漏了。
杨妃住在城里那处宅子。
她一个人。
伺候的宫人有六个,都是留下的,宅子大,她住了西边一进。
她天天做针线。
她给李恪做冬天的衣裳,那孩子十月要走,走的时候正冷。她做了一件夹的,一件羽绒的,还有两双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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