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髻绾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后颈的皮肤很白,薄薄的,能看到底下一根细细的青筋。
“故人。”皋月重复了这两个字。
语气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她只是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称了一下。
“起身吧。”
千鹤直起上身。她的表情和进门时没有区别——什么都没有,像是一面擦拭得太干净的镜子。
但她的目光在抬起来的那一瞬间,落在了皋月的眼睛上。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只有一瞬。然后就垂了回去,重新落在皋月颈下两寸的位置。
那一瞬间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皋月看见了。
她似乎……有些迷茫?
虽然外在表现得很硬,但眼里的那丝——“不知所措”,却藏不住。
皋月眼睛微眯,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挑了些许。
不错,有调·教的价值。
“明天上午九点来书房。”她说。”这件事,明天再谈。”
千鹤的额头又低下去了。这一次的礼不深不浅,双手间距恰好一拳——告退礼。
但行礼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了一拍,在这个姿态里多停留了半秒。
“是。”
然后她起身。
动作和跪坐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她直起身时,膝盖离开榻榻米的那一瞬间,草编的席面上甚至没有留下凹痕。
她转身,随藤田走入走廊。
皋月坐在原处,目光跟着那个铁色无地的背影移动。
走廊是老宅的原木地板。大正年间翻修过一次,但底层的横木还是明治年间的料——干燥了上百年,踩上去不可避免地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藤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带出轻微的响动。
但千鹤走在后面。
地板没有响。
一声都没有。
皋月的目光在那个背影消失于走廊转角后,又停了三秒。
远藤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和皋月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下。
拉门合上了。庭院里的风穿过半开的障子,带进来一点冷空气和桂花末尾的气味——十一月中旬,桂花早该谢透了,但西园寺家庭院里那棵银桂是老树,花期比寻常品种晚半个月。
和室里又只剩两个人。
皋月低头看着面前的桐木盒,右手食指在盒盖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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