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是对着生产课长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嘲弄意味很明显。
可他回到办公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抽屉,把三天前准备好的一份资料夹——里面是住友电工东南亚业务的结算明细,原本打算这周送到西园寺商事大阪办公室请他们协助核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抽屉推到一半时停住了。
他想了想,没有锁上。
也没有拿出来。
就那么半开半合地搁着。
……
住友轻金属工业株式会社。
桥本达也的电话是在家里接到的。
星期六,他没去公司。上午十点出头,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尼崎——他岳父家的区号。
接起来的是岳母。
但说话的是岳父。
“桥本君,最近外面都在说住友的人太急了。”
就这一句。
然后岳母又接过电话,聊了几句天气和孩子的事,挂了。
桥本坐在客厅里,握着已经没有声音的听筒。
暖气开着,玄关鞋柜上放着女儿的小书包,阳台上晾着孩子的衣服。
外面都在说——
谁在说?在哪里说?说了什么?
桥本在住友系的四位来东京赴宴的代表里资历最浅,头衔也最轻——他只是一个常务。
轻金属在集团里的地位本就边缘,存在感一直靠着白水会的庇荫。
如果被贴上“卖掉关西信用”的标签,别说白水会了,连商工会的年会他都抬不起头。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
然后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在东京的私宴上,修一给他添酒时说的一句话:
“桥本先生不必勉强,只是来喝杯酒而已。”
语气很柔和,像是在说实话。
可正因为那句话太柔和了,桥本才觉得害怕。
因为修一的意思很清楚——你现在退出也来得及,但你已经坐到了这张桌子上。
他站起来,把客厅桌上的报纸翻到经济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相关的文章。
他不订《关西财经旬报》。
但岳父显然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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