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月15日,台北。
冬雨连绵了整整一周,整座城市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黏腻、阴冷,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自1月10日“海燕通缉令“发布以来,台北街头每隔五十米就设有一处检查岗。宪兵们端着美制M1步枪,对每一个路过的成年男性进行盘查,尤其是戴金丝眼镜、操闽南口音的——那是魏正宏亲自划定的重点排查特征。
通缉令上印着林默涵的画像,虽然画师水平有限,五官轮廓与本人有七八分差距,但那双眼睛却意外地传神——沉静、内敛,像深潭底下藏着一团火。
悬赏金额:五万银元。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台湾家庭三代衣食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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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咖啡馆的地下室,不足六平方米。
一盏煤油灯搁在木箱上,火苗被从墙缝钻进来的冷风压得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咖啡豆的焦苦味,以及一种更隐秘的气味——火药和酸性溶液的混合气息。
林默涵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拆散的《唐诗三百首》,书页间夹着发报机的零件。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纱布——那是三天前在西门町逃脱追捕时被铁丝网划破的,伤口已经发炎,边缘泛着不健康的暗红色。但他没有处理的药物,只能每天用盐水冲洗,咬着牙忍着钻心的疼。
地下室的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进来。“林默涵头也不抬,手指正将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缠绕在铅笔上。
门开了,苏曼卿端着一个铜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两样东西:一碗阳春面,半截蜡烛。
“吃吧。“她把面放在他手边,声音压得很低,“老李头赊给我的,说等风头过了再结账。“
林默涵这才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苏曼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瘦了太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因为缺水而起了一层白皮。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两粒火星。
“你也吃了吗?“他问。
“吃了。“苏曼卿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咖啡豆,开始用指甲一颗一颗掐碎,“别操心我,你才是重点。江一苇传来消息,魏正宏已经把松山机场、基隆港、高雄港全部封锁了,所有离台船只和航班都要开箱检查。你现在的身份是'沈墨',但沈墨的通缉令也发了——两个身份都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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