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林默涵就出了门。
他从颜料行后墙翻出去，绕临河街、穿布市、过延平北路，走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摸到明星咖啡馆后巷。这一路上他换了三次方向，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假装系鞋带或者看路边摊的菜价，确认身后没人跟着才继续走。到后巷口的时候，天边刚泛青，巷子里湿漉漉的，昨夜的雨在墙根底下积了一溜水洼子。
后门虚掩着，里头亮了一盏小灯。苏曼卿已经收拾好了——两只藤条箱搁在楼梯口，一箱装衣物细软，一箱装的是锅碗瓢盆，她说这些家什跟了她四年，舍不得扔。三岁的儿子阿毛坐在楼梯上啃一块桃酥，嘴角糊了一圈饼干渣，看见林默涵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陈叔叔！”
林默涵蹲下来摸了摸他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过去：“阿毛乖，今天跟妈妈坐大轮船，开不开心？”
“开心！妈妈说到海上能看见大鱼！”
苏曼卿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眼圈有点红，但脸上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头发拿发网兜着，身上穿了件灰蓝色素面旗袍，看着比平时朴素不少。她走出来把阿毛抱起来掂了掂，扭头冲林默涵说：“接应的人几点到？”
“七点半。码头那边有人安排，你们娘俩上了船就没事了。船是跑香港的货轮，你们混在船员家属里头，船票跟通行证全在这信封里。”林默涵从怀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信封里还有两百港币，到了香港先找旅馆住下来，三天之内组织上的人会去旅馆前台留口信，暗号是‘有没有从台北带来的乌龙茶’。记住了？”
苏曼卿把信封揣进怀里，又拍了拍，忽然转身从柜台上拎起一个纸袋递过来：“差点忘了——这是答应给你的巴西豆子，上回给了一包，这包是今早现磨的，路上喝。”
林默涵接过纸袋，发现比上回那包重了不少。他打开一看，咖啡粉底下压着一把带皮套的勃朗宁小手枪，旁边还有两个弹匣。他抬头看苏曼卿，苏曼卿正给阿毛擦嘴，头也没抬：“老周留给我的，四年了没用过。你拿着——我用不上了，你留着防身。”
林默涵把纸袋合上揣进怀里，没推辞。他看了看表，七点十分，接应的人快到了。苏曼卿把阿毛放下来让他自己去玩，坐到林默涵对面，忽然开口说：“默涵，我走之前跟你说句话——你别嫌我啰嗦。”
“你说。”
“你太能扛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张启明那边你去盯，魏正宏那边你去顶，高雄的线你去断，江一苇的消息你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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