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卿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了声。这是她这六天来头一回笑。
当天晚上林默涵没睡。他坐在行军床上借着那点昏黄的光,拿镊子把收音机的线路重新焊了一遍。发报机修好了,但他不敢用——魏正宏的人这几天在台北到处转悠,无线电侦测车出没的频率比往常高了三倍。他只能把发报机搁在那儿,当个摆设。
夜里两点多,苏曼卿从楼上下来,端了碗热豆浆和两块芝麻饼,搁在门板上:“吃点。明天你得跟我去一趟衡阳路,试衣服。”
“什么衣服?”
“旗袍。我翻了我婆婆当年的旧箱子,找出一件深蓝底子的,你穿应该合身。”苏曼卿把豆浆推到他手边,“不过你得先刮腿毛。我那把剃刀搁在洗手台底下了,你自己看着办。”
林默涵喝了一口豆浆,含含糊糊地说:“苏曼卿,你这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么?”
“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干这行的,有什么干不出来。”苏曼卿在行军床对面的咖啡豆麻袋上坐下来,声音放轻了,“说正经的。后天进北投,你端茶的时候把脸低着,别抬头。魏正宏的会议服务员都是临时从北投当地招的,互相不认识,你混进去没人认得出。进去之后你找个机会溜到江一苇的办公室——二楼走廊尽头左手第三间,门牌上写‘机要室’——江一苇每天下午两点会在里面整理当天的会议纪要,你掐着两点去敲门,对上暗号他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暗号是什么?”
“你敲门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里面问‘谁’,你说‘送咖啡的’。他说‘咖啡凉了’,你说‘给您热一热’。”
林默涵把这套暗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江一苇现在还在魏正宏那边正常上班?”
“在。魏正宏没怀疑他,他还能自由活动。”苏曼卿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你得知道——江一苇的老婆上个月刚生了孩子,难产,大出血,差点没保住。魏正宏特批了三天假让他去医院守着,江一苇回来之后整个人瘦了一圈,话比从前更少。黄看守说他前天晚上在值班室坐着,对着墙发了半个钟头的呆。”
林默涵把豆浆喝完了,碗搁下:“他在动摇。”
“换了谁都动摇。老婆孩子热炕头,谁不想过安生日子?”苏曼卿站起来,往楼梯上走了一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但你跟江一苇说的时候注意分寸。他要是还没想好,别逼他。逼急了,反手就是一刀。”
“我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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