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高雄还在雨里泡着。路灯把柏油路照得发亮,像一条湿透的绸带。林默涵把那辆老旧的福特轿车停在墨海贸易行后巷的阴影里,引擎盖还冒着余热。他没熄火,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副驾驶座上,放着那个装着微缩胶卷的铁皮盒,盒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陈明月撑着伞站在车边,旗袍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小腿上。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递给他,领口还带着樟脑丸的味道——那是他刚潜伏来台湾时穿过的,后来嫌太显眼,就收进了箱子最底层。
“路上别停,”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过了台南,往北走省道,检查哨会少一些。”
林默涵接过风衣,触手冰凉。他抬头看了眼二楼阁楼的窗户,窗帘缝隙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灯亮着,就说明暂时安全。可这安全能持续多久?魏正宏已经回来了,张启明在翻旧档案,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可能变成最后通牒。
“你进去吧。”他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陈明月没动,隔着车窗看他。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细小的泪珠。她忽然伸手,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摩斯码的“平安”。
林默涵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蓝点,融进了漫天雨幕里。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左右,左右,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林默涵开得很稳,车速保持在四十迈,既不惹眼,也不会太慢。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几辆运货的卡车呼啸而过,溅起的水花打得他的车窗啪啪作响。
他脑子里过着的,是昨晚茶会上的每一个细节。周孝先提到“勘察”,李维祺抱怨“潮汐表”,郑怀仁说的“四米潮高”——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台风计划”航线图。但他还缺一样东西:舰队的通信频率。江一苇之前传出来的那份,和茶会上听到的对不上,差了整整一个频段。这就像有了地图却没有密码本,前线部队还是没法准确截获敌人的信号。
所以必须去台北。必须见到“影子”本人。
车过冈山,雨势小了些。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路边的稻田里,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弯腰插秧。林默涵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左边是省道,路况好,但检查哨多;右边是山路,绕远,但隐蔽。他摸了摸怀里的香囊,海燕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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