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把方向盘,拐向右边的山路。
山路窄,坑洼多,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两边的相思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枝叶交错,在头顶织成一道绿色的穹顶。林默涵摇下车窗,潮湿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冲淡了车厢里的烟草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福建老家,也是这样下雨的山路,父亲牵着他的手去镇上赶集,路边开着一簇簇野杜鹃,红得像火。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那年他八岁,日军的飞机炸毁了村庄,父亲把他推进地窖,自己转身去救邻居家的孩子,再也没回来。后来他参加革命,潜伏,一次次在生死边缘行走,父亲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种泥土和烟火混合的气味,却始终记得。
中午时分,他到了嘉义。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得人眼花。他在一家小吃店门口停下,要了一碗阳春面,没敢久留,付了钱就继续上路。越往北,检查哨越多。每个哨卡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挨辆车检查身份证,后备箱,甚至座椅底下。林默涵的证件是“沈墨”,侨商身份,加上几包好烟,每次都能顺利过关。但他知道,这只是表象。魏正宏既然已经开始调查,就一定在各个要道布下了暗桩。
下午三点,他到了台中。这里离台北还有一半路程,但气氛明显紧张了。街上到处是军车和宪兵,商店门口贴着“肃清匪谍”的标语,红得刺眼。林默涵把车停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巷口,换了身衣服——把西装换成了普通的蓝色工装,眼镜也从金丝边换成了黑框的。他又从铁皮盒里拿出一叠文件,都是“墨海贸易行”的货单和税票,摊在副驾驶座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跑业务的商人。
重新上路时,他绕开了主干道,专挑小路走。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区的雾气漫了上来,裹着车子,像一层湿冷的纱。他打开了车灯,两道的光柱切开浓雾,照亮了路边斑驳的里程碑。公里数在一点点减少,台北越来越近,危险也越来越近。
晚上七点,他到了桃园。再往前,就是台北的外围防线。他在路边的一个加油站停下来加油,顺便问了问路。加油的小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脸倦容,手上全是油污。
“先生去台北啊?”小工一边加油,一边搭话,“这两天查得严,说是要抓什么大匪谍。我表哥在宪兵队,说今晚全市要大搜查,没有‘良民证’的,一律扣下。”
林默涵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有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小工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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