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上面一层,她够不着,得踮脚。她把书取下来,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是她自己写的——“赠砚舟。甲午年冬,微言。”那是她送给他的。分手的时候她没要回来,他也没还。现在这册书在她手里,书脊上的裂缝比上个月又大了一点。
她摸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沈砚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冬天,她因为修不好一册宋版书的虫蛀,急得在工作室里掉眼泪。沈砚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微言,书和人一样,伤了就是伤了。修得再好,疤痕还在。但疤痕不是坏事。你看那些老书,哪个没有疤?有疤的才活下来了。”
有疤的才活下来了。
她把《花间集》放回书架,走回矮桌前,继续修《杜工部集》。雨小了,评弹也快放完了。唱片机发出沙沙的空转声,针头停在唱片最内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伸手把唱针抬起来,屋里安静了。
安静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微言从工作室出来,换了件浅灰色的毛衣,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小周在门口探头探脑,被她瞪了一眼,缩回去了。陈叔坐在藤椅上喝茶,看见她出来,笑了笑。
“去啊?”
“嗯。”
“早去早回。巷口那家茶室的桂花糕不错,帮我带一碟。”
林微言没理他,撑开伞走进雨里。书脊巷不长,两百来步,走到巷口右拐,再走五十步,就是半日闲茶室。雨天的午后,巷子里没什么人,她走得很慢,伞沿上的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走到半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周明宇的消息:“微言,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正好在书脊巷附近,给你带了点新茶。”
她看着那条消息,站住了。周明宇。温温和和的一个人,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他不逼她,不问她,只是每隔几天就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帮她修修漏雨的窗台,带盒点心,或者就是坐一会儿,跟陈叔下盘棋。他喜欢她,她知道。他没说,但她知道。她也知道自己应该给他一个答案,可她一直没给。因为每次她想开口的时候,脑子里就冒出另一个人站在槐树下的样子。
她打字回复:“今天有事,改天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起头,看见半日闲茶室的木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屋檐下。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五年了,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了,眼角有了极细的纹路。可站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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