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味,是他记得她最爱的味道。以前在大学门口那家摊上,她总爱在馄饨汤里多加一勺胡椒粉,吃得鼻尖冒汗。沈砚舟每次都说她“虐待自己的胃”,却每次都在她还没开口时,就已经替她把那勺胡椒粉加好了。
一碗馄饨吃完,她给他发了条消息:“汤不够烫了。”
他回:“晚上给你煮。”
她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又赶紧收住,把手机扣在桌上。
傍晚来得很快。
林微言提前一小时回了家,洗了头,换了身浅杏色的棉布裙子,裙摆垂到小腿肚。她在镜子前磨蹭了一会儿,觉得太刻意了,又把裙子换成了平时的米色衬衫和牛仔裤。可换完又觉得太随便,最后还是穿回了那条裙子。如此反复了三次,她才终于出了房门。
父亲已经把菜买回来了。厨房里的砧板上摊着一块上好的牛腱子,还有一把刚择净的芹菜,几只圆滚滚的西红柿。砂锅里炖着汤,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林微言挽起袖子要帮忙,被林默存打发去摆碗筷。
“就我们三个,摆四副吧。”父亲说。
林微言手一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把四副碗筷依次摆好,又烫了一壶黄酒。那壶黄酒是父亲自己酿的,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每年深秋开坛。现在才初秋,今年的新酒还没到时候,开的是前年的旧藏。酒液澄黄,倒在杯子里,像一块温润的琥珀。
六点整,门响了。
林微言去开门。沈砚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盒东西。一盒是水果,一盒是她认不出牌子的茶叶。他今天没穿夹克,换了件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衫,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锋利。但眼神比往常柔和一些,像是来之前刻意卸下了一层冷硬。
“进来吧。”林微言侧身让开。
沈砚舟走进院子,那棵老桂花树的枝叶在暮色中轻轻摇晃。他环顾了一圈,目光在角落那口埋酒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开。这院子他太熟悉了。五年前,他无数次在这里等林微言下楼,看她和父亲在桂花树下择菜,听这老屋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正式走进这扇门,坐在这个院子里,堂堂正正地吃一顿饭。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晚了五年。
林默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那锅汤。他看见沈砚舟,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来了。坐吧。”
沈砚舟把东西放在门边的条案上,微微欠身:“林叔,这几年……您身体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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