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新法不是王相公凭空想出来的,是古已有之的。只是古人做得慢,今人做得快;古人做得温和,今人做得急切。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坏处。
使相在江南,想必也体会到这‘快慢’的道理了。
吕惠卿顿首。
熙宁十年二月廿八。”
顾清远读完信,笑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匣中。
三月初五,顾清远带着阿九去石堰村。
那株老槐树还在,树下那两座坟已经长满了青草。坟前那块小小的石碑上,刻着“王氏夫妇之墓”几个字,是顾清远亲手写的。
阿九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磕完头,跪着不动。
顾清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九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阿爹,我好了。”
顾清远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听得到。”
阿九摇摇头。
“说完了。”
他转身,向村外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阿爹,”他头也不回地说,“明年我再来。”
三月初十,杭州落了第一场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梅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太湖的水面上。那两株梅树的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飘落一地,铺了厚厚一层,红的黄的,像锦绣。
顾清远立在廊下,看这场雨。
阿九站在他身边,也看雨。
“阿爹,雨停了,花就没了。”
顾清远点头。
“嗯。花没了,叶子就长出来了。”
阿九看了一会儿雨,忽然问:“阿爹,明年花还会开吗?”
顾清远低头看他,笑了。
“会。每年都会。”
阿九点点头,又看雨。
雨还在下,沙沙沙沙。
远处,太湖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散去。
苏若兰从屋里出来,站在顾清远身边。
“想什么呢?”
顾清远望着雨中的太湖,轻声道:
“想吕惠卿信里的话。快有快的好处,也有快的坏处。”
苏若兰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是快,还是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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