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说——‘施主既然来了寒山寺,不妨听听钟声。钟声不问来人是谁,只管敲响。’”
段郎沉默了。寒山寺的钟声,他听过。高夫人也听过。现在段萸也听过了。这钟声穿过了姑苏城的枫林,穿过了太湖的水雾,穿过了移花宫的桃花渡,落在了每一个正在寻找自己的人心里。而段萸从大理到太湖,又从太湖往西,在寒山寺问出那句话——她找的不是碧莲,不是蓝花,不是他,是她自己。
“蔓儿,你三姐有没有对你说过,她心里最过不去的是什么?”
段蔓想了想,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她说过一次。那天晚上她喝了些酒,忽然对我说——‘四妹,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的不是你,是蓝哥哥。他虽然是刀妈妈亲生的,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娘是谁。’”
段郎心中一痛。段蓝的生母是蓝花,段蔓的生母是红叶,段萸的生母是碧莲。碧莲生下段萸后不久便跟随南海神尼出家,段萸被蓝花收养,视如己出。她从小叫蓝花“娘”,叫红叶“二娘”,却从未叫过碧莲“娘”。她不知道该怎么叫那个在南海孤灯下诵经的女人——叫娘,她几乎对碧莲没有什么印象;不叫娘,她又分明是从碧莲身上掉下来的肉。
蓝花站在回廊拐角处,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嘴,无声地抽泣起来。
段郎站起身,走到蓝花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蓝花接过帕子按在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段郎,这件事压在我心里太久。我不该瞒她。可那时候碧莲已经出家,段萸又小,我怕她受不了刺激……结果越瞒越坏。她从寒山寺离开后又去了哪里?”
段蔓摇了摇头:“她离开寒山寺之后,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好像在姑苏一带凭空消失了一样。”
段郎忽然想起一个人——高夫人。段萸在姑苏一带消失,而姑苏是高夫人的地盘。她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每一家当铺、每一间药铺、每一个渡口、每一条暗巷,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如果段萸真的在姑苏失了踪迹,只有一个人能帮他找到线索。
他正想着,白苏珍从回廊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飞鸽传书。她将信递给段郎,压低声音说:“王爷,姑苏来的信。高夫人的笔迹。”
段郎拆开信。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清秀婉约,与寒山寺棋盘旁那张信笺上一模一样——
“段王爷,令爱段萸曾在寒山寺住了三日,已于数日前离开,往蜀中方向去了。临行前妾身问令爱要去哪里,令爱回答说——‘去找一个人。’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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