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五年九月十五,上京城。
国丧的白幡在秋风中飘动,如一片片不散的雪。皇后的梓宫停于清宁宫正殿,香烟缭绕,诵经声昼夜不绝。太子耶律宗真披麻戴孝,跪在灵前,小小的身影在巨大棺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独。
萧慕云跪在他身侧,目光不时掠过少年的侧脸。自皇后崩逝,太子没掉过一滴泪,只是沉默地跪着,沉默地守灵,沉默地接受百官朝拜。那沉默里,有悲伤,有倔强,也有萧慕云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她轻声道,“您该歇歇了。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太子摇头:“朕不累。”
萧慕云没有再劝。她知道,这孩子需要用这种方式,送母亲最后一程。
九月十八,大殓。
太子亲手为母亲盖上棺盖,手在颤抖,但面上仍无泪。棺盖合拢的瞬间,他忽然俯下身,在棺木上轻轻一吻。
“母后,您放心。”他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萧慕云能听见,“儿臣会好好的。”
萧慕云眼眶一热,别过脸去。
九月二十,灵柩出城,葬入庆陵。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百官缟素,百姓跪拜。太子骑马走在最前,背脊挺直,目光直视前方,始终没有回头。
萧慕云策马在侧,望着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背影,忽然想起八年前,圣宗驾崩时,太子也是这样跪在灵前,也是这样沉默。那时他还有母后,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不,他还有她。还有阿骨打。还有那些愿意追随改革的人们。
可这些,够吗?
九月二十五,大丧结束,朝会重启。
太子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萧慕云率百官跪拜,山呼万岁。起身时,她看见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那是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神情。
“众卿,”太子开口,声音清朗,“母后崩逝,朕心哀恸。然国事不可废。今日起,朕亲理朝政,顾命大臣辅佐。众卿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殿内一静。萧慕云心中暗赞——这孩子,比她想象的更坚强。
但保守派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耶律独攧出列,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顾命大臣萧慕云,执掌朝政多年,权倾朝野。今陛下亲政,当收权于上,削其权柄,以防……”
“以防什么?”太子打断他,目光如冰。
耶律独攧一窒,仍硬着头皮道:“以防权臣擅政,危及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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