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大概也怕了。怕儿子真的折在昆仑。但楼和应没回头,一句话都没多说。他知道,兔崽子做的选择,他拦不住。
就像当年,楼望和选择赌石这条路时,他也没拦住。
玉驿的暖玉还在。众人回到石屋时,暖玉的光芒已经彻底暗了,但余温尚存。沈清鸢把楼望和放在石床上,用自己外套裹住他冰凉的手脚。秦九真生起火,楼和应守在门口,几个精锐轮值警戒。血玉髓心放在楼望和枕边,红光柔柔地照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白。但眉头是松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梦里还在赌石。
沈清鸢坐在石床边,握着他没有血色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头,在他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你这个疯子。”她小声说,“你给我活着。听见没有。”
窗外的昆仑,风声渐歇。石屋里火光摇曳,暖玉的余温慢慢回升。血玉髓心的红光和弥勒玉佛的青光在黑暗中交织,像两条温柔的河,无声地流淌在楼望和沉沉的梦境里。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原石旷野上。每一块石头都裹着厚厚的皮壳,等着他去赌,去切,去发现里面藏着的光。而他手里的筹码,还远远没用完。
古龙先生说得对。江湖人不死,只是换了个地方赌。楼望和也没死。他只是睡了一觉。
可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沈清鸢开始数他的呼吸——一,二,三,四。数到几千下的时候,天又黑了。秦九真进来换了三次火,楼和应进来看了四次。每一次老家伙都站在床边沉默半晌,然后一言不发地出去。
最后一次进来时,楼和应的胡子上结了冰碴子。他看了看楼望和的脸,又看了看沈清鸢熬红的眼睛,嗓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兔崽子命硬。缅北的子弹都没打死他,区区一条蛟龙,拦不住。”
沈清鸢点头。她信。因为她见过楼望和在缅北公盘上一掷千金的疯狂,见过他在滇西老坑里以身犯险的果决,见过他在昆仑玉墟里献祭透玉瞳的决绝。这个人的命,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在他自己手里。他想赌,谁也拦不住。他想活,谁也收不走。
后半夜,楼望和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清鸢猛地惊醒,低头看见他掌心慢慢攥紧,把那块血玉髓心握在手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含糊的字。
“饿。”
沈清鸢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骂:“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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