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两股绳索绞着他的瞳孔。
他知道这是假的。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爹,”他开口,声音很稳,“您当年教我认原石,第一句话是什么?”
废墟前的背影僵了一下。
“您说——‘石头不会骗人,人会。’”楼望和迈步向前,穿过那道虚影,像穿过一层薄雾,“所以我不信您现在说的话。”
虚影碎了。白雾翻涌,重新聚合成另一幅画面。
这一次,是沈清鸢。
她站在一片血泊中,脚下是沈家老宅的废墟。她手里握着弥勒玉佛,玉佛的眉心不断涌出黑色液体,像泪,又像血。她抬头看着楼望和,嘴唇在动,但楼望和听不见声音。
“清鸢。”楼望和蹲下来,握住她持玉佛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发抖。
“玉佛在哭。”沈清鸢的声音细如蚊蚋,“它说沈家不该留我。它说我是灾星。”
楼望和把她的手握紧,破虚玉瞳的金光注入玉佛。玉佛眉心的黑液遇到金光,嗤嗤冒烟,迅速消散。
“玉佛不会哭。哭的是你自己的心。”楼望和看着她的眼睛,“沈家灭门不是你的错。你活着,就是沈家最大的公道。”
沈清鸢的虚影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神采,像黑夜里亮起的第一颗星。
“望和——”
“往前走。我在。”
沈清鸢的虚影消散。白雾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路。路的尽头,秦九真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
楼望和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蹲在他旁边。
秦九真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泪,被滇西的风吹糙的皮肤上,泪痕像旱季河床上最后几道水流。
“我爹。”秦九真说,嗓子哑得不像话,“我听见他在喊。从七号洞里传出来的。他在喊‘九真,快跑’。我扔了洛阳铲就要往洞里钻——”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七号洞三年前就封了。”秦九真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掌从额头捋到下巴,把整张脸都搓变形了,“我爹也死了三年了。我钻进去也找不着人。”
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洛阳铲还扛在肩上,只是铲头上多了一道裂纹。秦九真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那道裂纹上摸了摸。
“老伙计,对不住。”他对着洛阳铲说,语气像在跟人道歉,“刚才那一下,我差点把你扔了。”
洛阳铲没有回答。但秦九真的手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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