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很大。眼珠是墨绿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直的缝——像蛇眼,又像某种上古爬行动物的瞳孔。它静静地看着门前的三个人,目光从楼望和身上掠过,从沈清鸢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秦九真身上。
然后,它眯了起来。
秦九真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那种感觉像是十五岁那年偷看隔壁寨子姑娘洗澡被人家老爹举着柴刀追了八里地。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火玉髓袋子——那是他在灼热熔洞里攒下来的宝贝,这一路靠它扛过了好几次邪玉侵蚀。
“你。”一个声音响起来,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七千丈的地方传上来,“你身上有火玉髓的味道。”
秦九真攥紧了袋子:“这是我的。”
“我知道。”玉灵的眼睛又眯了眯,竟露出一丝类似于人类的戏谑,“我只是觉得奇怪。火玉髓生于至热之地,你一个凡人,怎么受得住它的炙烤?”
秦九真挺了挺胸。虽然他的胸有点塌,腰有点弯,左脸还有点肿。
“老子命硬。”
玉灵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点。
“命硬的人,我见过不少。”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命硬又丑成这样还理直气壮的,不多。”
沈清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楼望和咳嗽着,把笑憋了回去。
秦九真脸涨得通红。那个红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配上他那半边肿脸,活像一只被煮了半熟的虾。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丑。”玉灵的语气很平淡,“丑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知不知道自己丑?”
秦九真张了张嘴。他这辈子怼过矿霸,骂过黑吃黑的土匪,在滇西的茶馆里跟人吵过三天三夜没输过。可这会儿,面对一只不知道活了几千年的玉灵的眼睛,他忽然词穷了。
因为他确实知道自己丑。从小就知道。滇西大山里出来的孩子,风吹日晒,皮肤粗得像树皮,五官长得各过忙各的,从来没往比我一块儿凑过。后来在江湖上混,靠的是脑子和义气,没有哪个姑娘会因为他这张脸多看他一眼。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知道。我这张脸确实不好看。”他摸了摸自己那半张肿脸,龇了龇牙,“但我救过人。我在腾冲救过一个被黑矿主追杀的玉匠,在瑞丽帮过一个被丈夫抛弃的缅甸女人,在密支那替一帮中国劳工讨过工钱。我做这些事的时候,没人看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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