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沧澜出现的时候,连风都停了。
昆仑玉墟深处的灼热熔洞外,原本翻涌的热浪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下子缩了回去。楼望和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石后面,那块石头表皮粗糙,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老人脸上的皱纹,里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刚从一场苦战中脱身的人。
透玉瞳已经连续运转了三个时辰。
沈清鸢就站在他身侧三步之外,弥勒玉佛贴在胸口,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她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远处的黑影上——夜沧澜,黑石盟的盟主,穿着一件纯黑的长袍,站在熔洞入口处,像一截烧焦的木头。
秦九真在更远的地方,靠着一根断裂的玉石柱喘气。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血口,血已经干了,黏在袖子上,发黑发硬。
“三玉共鸣。”夜沧澜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你们以为,凭这个就能破我的控玉阵?”
楼望和没答话。
他只是慢慢从原石后面走了出来,脚步很稳,落地的声音却被风吞掉了。四周的地面上插着十二根黑色的玉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符文亮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那是控玉阵的阵柱。
黑石盟花了几代人的心血才凑齐这十二根邪玉石柱。
“楼望和。”夜沧澜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的透玉瞳确实厉害,可惜你太年轻。”
“年轻不是错。”楼望和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潭,涟漪在空气里慢慢荡开,“错的是你这种人——活得太久,心已经烂透了。”
风忽然又动了。
从熔洞深处吹出来的热气裹着硫磺的味道,扑在脸上又干又烫。夜沧澜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阴冷。
“你知道这阵法的阵眼在哪里吗?”夜沧澜抬手,指向楼望和的胸口,“就在你的心里。你越挣扎,它越强。”
沈清鸢闻言,面色微变。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弥勒玉佛,佛像的眼睛半闭,嘴角却似乎微微上扬。秘纹在玉佛表面游走,像一条苏醒的蛇。她想起古籍中的记载——控玉阵,以邪念为引,以恐惧为柴,以人心为牢。破阵之道,不在外力,在于心定。
“他在骗你。”沈清鸢忽然说,“阵眼不在这里。”
楼望和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里从云缝中漏下的一线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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