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扔了。那种话说起来容易,真活一辈子的人做不到。”
陈彦和眼神慢慢变化。
“可有一条。”王明远抬手点了点桌上那一摞案卷。
“人情可以让你多看一眼,不能让你少验一道。可以替一个有本事的人说句话,不能替他改考成。可以让一封合规的公文早两日送到桌上,但却不能让一份不合规的东西直接过关!”
“朋友缺银子,你拿自己的钱帮。恩师有难,你拿自己的前程去还。”
“可百姓的粮、百姓的田、百姓该拿到的赈济,不能拿来还你欠下的人情!”
陈彦和嘴唇动了一下。
王明远看着他,声音并不高。
“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对了。天下不能指望每一个官员都遇上好老师,也不能指望每一个人到了关键时候,都能靠自己那点良心硬撑住。”
“所以真正该堵的地方,或许从来就不只是哪一个人的嘴!”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荐商名册,“为什么一句‘德丰号可用’,最后可以变成全县摊派?为什么一句‘今年秋粮不能出问题’,下面便敢把五分灾压成三分?为什么府里一句尽快落实,到了村里就能变成按田亩硬摊?”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需要为自己多加的那一步留下名字!”
陈彦和整个人忽然僵住。
王明远却已经想得越来越清楚,“上面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下面的人猜。”
“猜对了,有功。猜错了,自己担。所以人人都学会了往前多走半步,又人人都不肯在纸上留下那半步。”
“德丰号这桩案子今日能这样,明日河工、盐政、军粮、赈灾,一样能这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便得让以后每一步都有人签字!”
“谁荐的商,写清为什么荐。谁验的货,把名字留在册上。谁要求州府统一采买,便写成正式公文,别靠一句口信让下面猜。”
“谁觉得灾情报高了,也把理由写出来。谁要加征、催征、限期,同样得留下自己的名字。”
“想让别人替你办事,可以,那便先把自己的名字压上去!”
屋里安静了很久,陈彦和看着他,眼里的神情一点点复杂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竟慢慢笑了,“王大人,您这条路……可比抓几个人难多了。”
“我知道!”
“会得罪很多人。”
“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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